别笑叔叔晒得黑
——赞鹤岗环卫工人
别笑叔叔晒得黑
那是太阳亲手涂的
凌晨四点,鹤岗还在打盹
街灯昏黄,风里带着煤渣味
橘红马甲已经晃上了街
扫帚拖过水泥地
唰——唰——唰——
整条道都醒了
腊月里,呼气成冰
手套硬得跟铁片子似的
他往腋下夹一夹
搓搓手,接着干
帽檐上挂着一圈白霜
眉毛也白了
远远看去,像个雪人儿在挪
到了夏天更遭罪
柏油路软得粘鞋底
汗珠子砸在路面上
哧的一声,没了
只有盐,留了下来
后背湿了干,干了湿
一天下来,能结出半两盐
他闺女跟我说过
小时候趴在窗台上数
爸爸扫到第几根电线杆了
数着数着,就趴在玻璃上睡着了
醒来一看,爸爸还没扫到那棵树
后来我仔细看过他那双手
裂口子,嵌黑泥
指甲缝里全是灰
这双手扫过的路
你踩了一辈子
却从不知道他是谁
别笑他脸黑
那是太阳一笔一笔画上去的
鹤岗的太阳毒
晒一年黑一层
晒了二十年,能不黑吗
他那辆三轮车上
常年绑着一壶凉白开
一个馒头,一袋咸菜
咸菜是自家腌的,切得有粗有细
中午蹲在道牙子上扒拉几口
抹抹嘴,下午接着转
有一回我递给他一瓶水
他摆摆手,笑了笑
那笑里,牙白得像雪
有人嫌他的扫帚灰扑了裤腿
有人捂着鼻子绕过去
可第二天一早出门
路干净了,桶空了
他像没来过一样
别笑叔叔晒得黑
那是太阳给他盖的章
鹤岗的街有多长
他的脚印就有多长
黑的是皮肤
亮的是这条街
陈冬梅,笔名墨涵,北疆鹤岗人,年逾古稀。半生扎根黑土,暮年归心笔墨。退休后以文字为舟,载故土情怀与人生感悟,慢行于散文与诗词之间。系鹤岗作家协会会员,现为《都市头条》认证编辑,其文质朴真诚,其诗清浅动人,于寻常烟火中,打捞细碎美好,自成一片温暖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