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迸出时代之歌
——读《李强华评传》有感
文/津冬
李强华长子李兴团兄赠我一部《李强华评传》(杜文博、赵武荣合著,四川民族出版社2022年6月)。掩卷久之,心潮难平。这部传记以翔实史料,生动再现了著名农民诗人李强华(1935—2004)平凡而硬朗的一生:小学文化,一手握锄、一手握笔,创作诗歌八千余首,出版诗集七部;1960年被评为陕西省劳动模范,出席全国第三次文代会,受到毛主席、周总理等党和国家领导人亲切接见;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农民诗歌学会副会长,被誉为继王老九之后陕西农民诗歌第二代领军人物。
一人之身,未必尽契儒释道全璧,然以三镜照之,其修身之笃、破执之勇、法自然之真,恰与三家精神暗合,故借格言之,以志景仰。
一、儒者之风:家国情怀与担当精神
李强华身上,有中国传统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风骨。其父李致安教诲“人穷志不穷”,耕读传家的家风,铸就了他耿直坦荡、淡泊名利的品格。他不仅是诗人,更是行动者:任村团支部书记时带领青年治理涝河,任村党支部副书记时带领村民脱贫致富,任区政协委员时为弱势群体鼓与呼。他参与组建画乡诗社并任社长,参与创立陕西农民诗歌学会并任副会长,在西北大地掀起一袭“诗潮”。临终前,他将省吃俭用的一千元作为最后一次党费上交。这种“先忧后乐”的精神,正是儒家“达则兼济天下”的生动写照。
他的爱国情怀,更迸发于诗行。代表作《庄园》以“屋瓦好像蛇的皮,门铃好像蛇的眼……吸尽农民血和汗,吐出乌云遮青天”的犀利比喻,入木三分地揭露了旧社会的吃人本质,也折射出对新社会的由衷热爱。孔子曰“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李强华的诗,正是“兴观群怨”在黄土地上的铿锵回响。
二、释者之悟:苦难磨砺与诗意涅槃
李强华的一生,历经旧社会苦难、新社会喜悦与特殊年代的考验,恰如佛家“历劫而成”。他身为菜农,生活艰辛,却从不以贫贱为耻,自况“眼含千山,胸纳万水,扎根黄土,坚守正道”。这种超越物我得失的境界,近于佛家“破执”之境。他写诗不为名利,只为抒发胸臆,自比为“时代的手鼓”,为时代而歌,为人民而唱。
其诗充满慈悲与温情。麦场救火、饲养室排水、危墙下救人、菜地中捉贼,这些善行皆化作诗篇中的暖意。代表作《牧归》写道:“半山,朵朵白云;半坡,处处羊群……管它是羊是云,一起吆进家门。”如一幅水墨写意,充满劳动之美与和谐之美,是诗人对平凡生活的深情礼赞。
论者常以“王老九是欢庆的唢呐,李强华是激越的锣鼓”作比。著名评论家常智奇更指出,李强华是“陕西农民诗歌创作队伍中一位界碑式的人物”,“真正意义上的诗学自觉,是从李强华开始的”。从民歌体《姐姐遨娘家》到自由体《牧归》,他经历了“山重水复”的探索,终达“柳暗花明”的美学境界。这种“顿悟”建立在长期“渐修”之上,恰如佛家所言“功到自然成”。
三、道者之韵:自然本真与天人合一
李强华的诗,魅力在于“道法自然”。他生于黄土,归于黄土,诗亦如黄土般质朴。毛錡评其诗“俚语每会哲理,真情乃在民间”,老子云“大巧若拙,大音希声”,拙朴非浅,正是道法自然的体现。他的诗不是“做”出来的,而是从胸膛里“迸”出来的,如同黄土高原上的庄稼,沐风栉雨,自然生长。
他一生坚守农民本色,即便担任文化馆副馆长,依然保持着泥土般的质朴。弥留之际,他交给儿子一张名单,嘱其“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其子李兴团、李新胜兄弟谨遵父训,二十年如一日往返百里探望恩人。这种“不忘初心”,正是道家“返璞归真”的极致体现。
著名作家杨焕亭评价李强华的作品是“一笔丰厚的文化遗产和精神财富”,其“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方向,正是“天人合一”精神在诗歌中的投射。诗人与天地通、与人民通、与时代通,诗魂自可不朽。
四、结语:诗魂永驻,黄土长歌
2004年,李强华积劳辞世。天空,坠落了一颗明星;大地,倒下了一株青松;征途,熄灭了一支火炬;柳林,消失了一只百灵。
“人无刚骨,安身不牢。”李强华有刚骨,亦有诗骨。他是治涝模范,是优秀党员,是农民群体中脱颖而出的“龙虎”,是顶天立地的脊梁。今天我们读《李强华评传》,读一人,亦是读一个阶层从旧世走入新天的精神史。他的诗,是时代的回声,是黄土的心跳。
李强华并未远去,他活在他的诗篇里,活在读者的心中,活在这片他深爱的黄土地上。愿我们以他为镜,扎根人民,不负时代,让黄土迸出的时代之歌,永远传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