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秋至，正是花椒酡颜时
文 /赵志琦
中伏、末伏，正是天水农村采摘花椒的季节。椒树地里，人影闪动；椒树枝下，素手翻飞；街头巷尾，小商贩“收花椒”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这个时段的村庄，“麻”味浓烈，一向低迷的人气也旺了许多。
一簇簇红彤彤的花椒，挂在枝头，像一串串“红玛瑙”；一片片绿叶，守护在椒粒旁，如同贴心的侍女。那大红大绿的画面，可谓赏心悦目。
遮阳帽沿下，是一张张被太阳晒红了的脸庞，与花椒的颜色是那么的契合。当你端详摘椒人脸上轻松愉悦的表情时，便能轻松读懂，今年花椒挂果率高、颗粒饱满、色泽纯正，品质比往年好。
无疑，又是一个丰产年！
花椒丰产，是一件让农人欣慰的事。既已成熟，必须及时收回。有劳力的家庭，自己采摘，人手不够的家庭，只好掏钱雇人。季节不等人。
大妹妹在老坟地栽种了两亩花椒，今年雨水丰沛，长势良好。这次探亲，回来的有些晚，下地摘花椒，只赶上了个尾巴。
以我这几年的体验，摘花椒这碗饭，确实不好吃。
伏椒成熟在三伏，是一年最热的时候，太阳对干活的人过分热情，而这样的热情需要你用汗流浃背来回应。摘椒的时间段有讲究，因为晴天对晾晒出色泽鲜艳的花椒至关重要。个别人家里有烘干机，也就不用计较阴天雨天了。
“汗滴禾下土”，仅仅是摘花椒要过的一道关口。当你站在花椒树下身子很少挪动时，就成了蚊子围猎的最佳目标，即使你身着外套长衫，它也能隔着衣服咬你一身大包。
我之所以说摘花椒这碗饭不好吃，最重要的原因是，花椒不像水果让你轻松摘下。椒穗周围又尖又长的三角刺，它们本就是为保卫果实而生。当你攫取它的果实时，即使你小心翼翼，也难逃其尖牙利爪从各个方向对你手指实施自卫性反击。
对大多数村庄而言，目前手工摘椒仍为主流。原因很简单，分户经营，规模较小，一家几亩地的花椒，难以支撑机械采摘的高昂成本，一些比较先进且实用的采摘工具，尚未落户农村。
有人用剪子，有人徒手摘。有人五指并拢夹住花椒柄部往下扯，有人食指拇指夹住一穗花椒往下揪。摘下来的花椒抛向篮子里，或者抛向撑开倒挂树枝的雨伞里，或者抛向铺在地面的塑料布上面。
当机械采摘尚未大面积推广的时候，人工采摘就是唯一的方式。
从树上摘回的花椒，距离食用还有几道工序。一是分拣，把花椒叶和花椒枝挑拣出来；二是晾晒，乘着好天气短时间晒干，以保证色泽和香气；三是分离，将花椒籽分离出来，另行处理。
花椒销售的渠道是畅通的。农民可以把干花椒运到镇上去卖，也可以等待中间商到家门口收购。当然，中间商所出的价格远低于市场出售的价格。如果你的产品数量大，你又有充足时间，距离城镇农贸市场不远，完全可以选择自己出售，收入就会更多一点。
近年来，花椒已成为天水农民经济收入的重要来源。像我们村子，几乎家家都种花椒。管理成本较低，价格相对稳定，产品存储方便，是好多家庭跻身这个行业的重要原因。
事实上，农民并不怕花椒刺，不怕太阳毒，不怕蚊子咬，他们真正惧怕的是花椒收成的不确定性。在一个靠天吃饭的地方，不是说你投入了努力了就一定有丰厚的回报。
能否风调雨顺，能否硕果累累，能否钱袋丰盈，农民说了不算。比如前年，当成熟的花椒落在地里而无人问津时，不是主人有意舍弃，而是大旱环境下长出的那几粒花椒，出卖后还不够支付雇工的工资。
农民人碰上一个丰产年，相当于买彩票中了奖，凭借的是运气。也就是说，对于一个仰仗天时生存的山村来说，无论是花椒、苹果、葡萄、樱桃，还是小麦、包谷、土豆、蔬菜，其收成的多寡厚薄，跟你的主观愿望无关，就看老天爷是否赏饭给你吃。
如果说，小打小闹的小本经营、科技含量薄弱的生产模式、完全看老天爷脸色维持生计的现状继续延续；如果说，没有强势而稳定的产业做支撑，没有良好的教育卫生配套和完善的养老保障，即使满树花椒压枝弯，农村仍然留不住年轻人，“人去村空”的现象只会越来越严重。
作者简介：
赵志琦，一个走出农村，但时时关注农村牵挂农村的离乡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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