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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猴王落户桃花岛
王晓瑜

沂源桃花岛上的刘家坡,原是山东腹地再寻常不过的一个村子,石头垒墙,槐树遮阴,山风穿堂而过时,带着桃木的涩香和泥土的潮湿。可自打六小龄童在那儿挂起“美猴王田园书屋”,即三生书院的匾额,这地方便仿佛被一缕仙气点化,连空气里都浮动着金箍棒的影子。
儿子幼时总扯着嗓子唱“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那稚嫩的声线里有一种笃定的崇拜,仿佛只要唱得够响,真能从电视屏幕里唤出那个身披锁子黄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的齐天大圣来。而今,这大圣竟真的在桃花岛落了户,有了“户口”,这让我忽而觉得,神话与凡尘之间那道无形的墙,也许不过是人心自设的藩篱。
中国人对于孙悟空的迷恋,是刻在骨血里的。他并非生而为神,是从花果山一块顽石中迸裂出来的,带着泥土的腥气与天地的灵秀。他学艺时在菩提祖师面前跪拜,那姿态与任何一个乡间私塾里的蒙童并无二致;他大闹天宫时掀翻丹炉的狂傲,又分明是每个凡俗之人心底那点不甘平庸的火焰。我们爱他,是因为他在七十二变中藏着我们应对世事的机巧,在火眼金睛里映着我们辨别真伪的渴望。可这爱里总隔着一层玻璃——电视机的荧屏,书页的油墨,或是戏台上那张勾了金粉的脸谱。直到六小龄童将他的工作室安放在沂源桃花岛刘家坡的石屋里,这层玻璃才仿佛被岁月拆除。

六小龄童脸上的油彩洗净了,露出平常人的皱纹与鬓霜,可当他开口讲起孙悟空的故事,眼神里便倏地亮起两簇跳动的火苗。围着的孩子们仰着脸,睫毛在脸颊投下扇形的阴影,他们的呼吸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那不是一个演员在讲述一个角色,而是一个修行者在分享一瓣心香。紧箍咒压不住的,从来不是那根随心而变的长棍,而是人之想象力的张力。当美猴王从云端飞下来,教孩子们和他一起耍学金箍棒时,齐天大圣孙悟空的神话便不再是遥远的传说,而成了触手可及的生活。
在中国的文化长河中,孙悟空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他是机智与力量的化身,是忠诚与勇敢的象征。而桃花岛美猴王田园书屋正是这样一个地方,他不仅汇聚了丰富的西游文化书籍,更致力于传承和弘扬孙悟空所代表的精神内核。美猴王田园书屋由著名表演艺术家六小龄童设计,室内满墙的《西游记》剧照海报,营造出浓浓的齐天大圣孙悟空精神氛围,书香伴着艺术映衬着乡村多了几分活泼。屋前山野青翠,屋内书香四溢。如今的刘家坡田园书屋,不再是简单的藏书屋,更承载着新农村人的文化理想和生活方式,研学旅行,休闲娱乐,田园书屋成为乡村文化振兴的印记,温暖着乡村人的心灵。

走进“美猴王田园书屋”,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涵盖乡村振兴、农业科技、儿童、文学、生活保健、社会百科等各类图书。书屋成了村里百姓闲暇时的“打卡地”。有资料介绍村民刘奶奶说到,“书屋学习氛围真好,我和孙女都可以来这里看书、学知识”。书屋通过引导学生利用课余时间开展学习交流分享活动,打造少年儿童阅读学习交流空间,书屋开设思政课堂,开展乡村阅读季、农村少年儿童阅读实践等活动,成为乡村振兴新亮点、青少年教育好去处。
六小龄童作为一名传承传统文化的表演艺术家,他曾发言时讲到:“通过阅读,将使更多的孩子深入了解并热爱中国传统文化,尤其戏曲文化,这是自己义不容辞的责任。”六小龄童无论严寒酷暑,每年都会来到桃花岛,向孩子们讲述猴王精神,启发他们勇敢地面对困难,为自己的未来奋发拼搏。

董方军先生说:打造美猴王田园书屋项目旨在为孩子们提供一个开阔心灵的阅读空间,帮助他们拓展阅读视野,成为振兴乡村的综合性文化场所。美猴王田园书屋不仅实现了基层公共文化服务的“最后一公里”,更是丰富了村民及孩子们的精神文化生活。
美猴王田园书屋像是藏匿于桃花岛的“精神宝地”,一本书温暖一个人,一座书屋温暖整个村庄。书屋、村房,似乎在向远游的人们描绘着“吾心安处是我家”的“诗与远方。”
更有趣的是那些巧合。有人去连云港花果山,恰巧看见了云彩凝成“你挑着担,我牵着马”的金色取经图;在苏马湾捡拾花蛤,回住处一数,不偏不倚正好七十二片。这数字让人心头一颤——七十二,地煞数的变化,孙悟空的看家本领。倘若是科学主义者,必定要搬出气象学与概率论来解释这番奇遇;可我更愿相信,这是天地间某种隐秘的呼应。当我们的心灵为某个意象敞开时,万事万物都会化作它的本真。那七十二片花蛤壳,未必真是美猴王遗落人间的毫毛所化,但它们确乎成了一个符号,将沂源与连云港之间无形的线扯紧了,仿佛大圣当年一个筋斗云翻过十万八千里,沿途撒下的不只是故事,还有等待被认领的凭证。
其中导游说的一段话像山雾一样飘向游客:“这花果山啊,蹊跷得很。有的人跑三趟,连根猴毛都瞅不见;有的人头一回来,猴们就跟迎亲戚似的欢迎他们,有的蹦到游客肩上讨花生吃。”
游客起初不信,只当是导游编的闲话。直到在山腰遇见一对老夫妇高兴地说这是第三次来,终于见到猴子了。老太太还怨老头子步子太重,惊了仙气。
话音未落,十几只猕猴从岩缝里、从树上跑出来,“丈夫”带着“妻子”,大的抱着小的,好像吆喝着家家户户都出来亮相,取游客给的食物时爪子轻轻碰着掌心,那友善的眼光不时地看向游客。有的猴子趴在树杈上探出头来俏皮地看游客;有的直接端坐路边的石墩上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有一只攀附在一块大石帘上,呆呆地看着行人与远方;还有一只,目光安详沉静,左臂搭在右臂,盘坐在大树杈上。看来,她是十足的即通透又落落大方的雌性美猴王。
导游说,猴子认的不是次数,是心思。你把山当景点赶,它便藏进云里;你若忘了自己是游客,把果子举在风里等,它们自会探出头来看你。
桃花岛上的“户口”,倒是个耐人寻味的说法。一个神仙要在人间常住,似乎总得有个籍贯才算完满。可美猴王究竟该落户何处?是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还是此刻沂源县的刘家坡?这问题若是较真起来,怕是要惹得各路神仙打架。转念一想,孙悟空本就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天地便是他的故乡;他护着唐僧取经,一路上的山川城镇哪一处不曾留下他的足迹?真正的神性,从来不需要一纸文书来认证。当他以六小龄童为媒介,在桃花岛的刘家坡石屋里为孩子们讲述降妖除魔的故事时,他的户口便已写在了每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那些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户籍档案都更加真实。
这让我想起宋人笔记里的一则旧事。苏东坡夜游承天寺,见庭中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原是竹柏影也。他于是感慨:“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美猴王何尝不是如此?每个时代都有它的孙悟空,每个地方都能成为他的花果山,所缺的不过是几个“闲人”,肯在桃花岛的夕阳里坐下来,听一段三打白骨精的故事,肯在捡拾花蛤回到住处时忽然,数一数那些像被海水雕刻着的洛阳河图符号似的小壳到底有多少片?这些闲人,便是神话在人间的接引者。六小龄童将工作室设在刘家坡,或许正是做了这样的闲人——他把那个桀骜不驯的美猴王从荧幕上引下来,引到沂蒙山的桃林间,引到孩子们触手可及的地方,让神话重新获得了体温与生命。
我忽然又忆起儿子小时候唱“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那首歌的模样。他站在客厅中央,站在教室的舞台上,站在田野里,握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塑料金箍棒,摇头晃脑,活灵活现,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执着认真。“紧箍咒压不住你”这句歌词,被他拖得长长的,最后一个字总要唱破了音才甘心。那时我以为他只是喜欢热闹,如今才明白,那歌声里藏着多么深远的秘密——紧箍咒压不住的,从来不只是孙悟空的野性,更是每个孩子心中那个敢上九天揽月、敢下五洋捉鳖的自己。当他长大成人,渐渐学会在规矩中收敛锋芒时,那个童年的大圣便退隐到了记忆的深处。直到听说桃花岛有了美猴王的“户口”,心中蛰伏已久的影子才猛然苏醒,抻了一个长长的身腰。

神话的奇妙之处,正在于它从不肯被关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六小龄童之后,自然还会有别的“美猴王”在别的桃花岛落户;七十二片花蛤壳之后,也自然会有别的巧合在别的海滩上等待有缘人。人们需要神话,不是因为我们愚昧,而是因为我们清醒地知道:在理性与实证的边境之外,还存在着一片广袤的旷野,那里有云彩幻化的取经人,有石头孕育的精魂,有凡人在庸常生活里抬头望见的一线天光。桃花岛上的美猴王,连云港的云、蛤壳和猴子、美猴王,儿子的童谣与六小龄童的修炼,这些都是同一根藤上结出的瓜——那根藤的名字,叫想象。
暮色降临时,或许六小龄童来到了桃花岛刘家坡。我想象刘家坡的石头屋里亮起灯来。那灯光是橘黄色的,暖暖地铺在书页上,铺在孩子们的发顶,铺在六小龄童微驼的、像神话里孙悟空扛着金箍棒除妖降魔脊背上。窗外是沂蒙山浑厚的轮廓,夜风穿过桃林,叶子沙沙地响,仿佛有千千万万个看不见的猴子在枝桠间翻腾跳跃,就像现实中游人在连云港花果山看到的一群群猕猴。神话里的它们或许没有户口。它们只是在那里,从盘古开天时就在那里,直到地老天荒,直到每一个孩子也学会了唱“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那时,紧箍咒仍将压不住任何事物,因为我们终于明白:真正束缚心灵的,从来不是咒语,而是忘了自己曾经拥有过一根可以“捅破天”的金箍棒。
但只要去过桃花岛刘家坡的“美猴王田园书屋”和连云港的花果山的,你就有一根属于自己的金箍棒。

王晓瑜,法学学士,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写作学会理事,省报告文学学会会员,省散文学会会员,济南市高层次人才,济南市诚信建设促进会副会长,黄河文化传承发展促进会副会长,济南市莱芜区散文学会副会长,莱芜区诗词楹联协会顾问,莱芜区家庭文化研究会副会长、讲师,凤城高级中学凤鸣文学社顾问。山东省散文学会优秀会员,济南市诚信建设促进会宣传工作先进个人,都市头条2023度十大散文家,莱芜区表现突出文化志愿者,出版散文集《杏坛拾穗》、长篇报告文学《拓荒者的足迹》《人与海》《尚金花》等,曾在《时代文学》《黄河文艺》《齐鲁晚报》《职工天地》《工人日报》《齐鲁文学》等报刊发表作品。报告文学《山城起舞金凤来》《拓荒者的足迹》分别荣获山东省、莱芜市“纪念改革开放40周年”文学征文奖等奖项,长篇报告文学《人与海》入选2022年度青岛市文艺精品扶持项目,同时入选山东省委宣传部“齐鲁文艺高峰计划”重点项目,入选2024年自然资源优秀图书项目,散文《香山牡丹》被中国作家网选为推荐阅读文章,散文《我的父亲》获首届吴伯箫散文奖,另有多篇文章或被编入不同文集,或被评为多种奖项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