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展恩华
人最想过的日子,便是逍遥的日子;人最想抵达的境界,便是逍遥的境界。
一提“逍遥”,便会想起庄子,想起那篇《逍遥游》。庄子与他的逍遥论,早已成为中国人的精神底色。他在《南华经》中构筑了一个无垠的精神世界——物我合一,无为而治。这不仅为道家学说奠定了基石,更以瑰丽的寓言和汪洋恣肆的文风,给中国文学注入了一股超凡脱俗的灵气与哲思。
然而,中国传统的大多数圣贤学说,都让人活得沉重。孔子要你做一个道德完人,以天下苍生为念;孟子要你“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董仲舒要你存天理、灭人欲;张载的“横渠四句”,更是沉甸甸地压在心上,让人透不过气来。就连道家的老子,也不让人轻松——他要你用一颗凡人的头脑,去撞那“玄之又玄”的众妙之门,结果头撞破了,门却纹丝不动。
他们让你疲于奔命,他们让你不堪重负。唯独庄子,教人一生自在逍遥。他用全部学说,只告诉你一个逍遥的方法:别当杠精。所有的杠精,都是在和世界过不去,和别人过不去,更是在和自己过不去。
《逍遥游》告诉你:别和世界抬杠。
世间万物,各有其能;人活于世,各具其才。千万别拿别人的标准要求自己。大鹏扶摇直上九万里,是因为它本身就有那能耐。你若是棚间之雀,在树梢间飞来飞去,一样自得其乐。你若是一只悬崖边的鸡,千万别听信“你不飞一飞,怎么证明你也是一只鹰”的鼓动——真飞下去,只会命丧山谷。
你是凡人,未必非要怀揣鲲鹏之志。庄子借鲲鹏、麻雀、蜉蝣之对比,讲透了一个理:人别和世界较劲。一个正常人,若偏要用麻雀的翅膀去比大鹏的高度,用短暂的寿命去比彭祖的八百年,纯粹是自寻烦恼。“适莽苍者,三餐而返,腹犹果然;适千里者,三月聚粮。”走得近的,一日往返,肚子还是饱的;行千里的,筹备三月,仍可能饿倒半途。鲲鹏固然狂放,代价也成正比。别只看见贼吃肉,看不见贼挨打。庄子以为,人生最重要的,是找到属于自己的世界。井底之蛙,若入大海,不仅寻不到吃食,连水也喝不上。大海再大,也不是你的。不是海里的鱼,不如安心做井底之蛙。
《齐物论》告诉你:别和他人抬杠。
“夫大道不称,大辩不言,大仁不仁,大廉不嗛,大勇不忮。”真正的高明,无须炫耀;真正的道理,不在口舌。正如《两小儿辩日》,辩了半天,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人,要逍遥自在,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顺其自然,而非“逆天改命”。“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寿命虽短,不妨碍它们过完自己的一生。即便活了八百年,在无限时光里,也不过弹指一瞬。那些长寿秘方、神仙丹药,不过是收割“韭菜”的镰刀罢了。看透了,也不必说破——那些执迷长生的人,听了你的真话,会搬出无数理论来证明自己的正确。在他人面前,更不要说出“这孩子早晚要死的”话来,真说了,那顿胖揍总是免不了的。
人生在世,各有各的活法,不要介入别人的因果。庄子讲过:两只乌龟在泥地里快活地打滚,有人问它们,愿不愿住进黄金宫殿,吃进口龟粮,睡席梦思?乌龟愣了:还能在泥里打滚吗?不能。那就算了。所以说,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不是我,怎知我的快乐?人各有乐,千万莫以己乐为人之乐。别拿自己的尺子量别人,别和他人抬杠。一抬杠,便陷入无穷的是非循环。“物无非彼,物无非是,自彼则不见,自知则知之。”彼此、是非相生相成,流变不居。很多事,自己明白就好。多言数穷,不如守中。话说得太多,往往把自己逼到墙角;不如少说几句,心里明白就行。沉默是金。你告诉飞蛾,别追光明,否则很可能被火烧死。它听了,一定会骂你“心理黑暗”,阻碍了它的大好前程。遇上这样的“一根筋”,不必争辩,由它去就是了。
《养生主》告诉你:别和自己抬杠。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矣。”生命有限,知识和欲望无限。拿有限的生命去追赶无限,纯属有病。如今多少家长,给孩子报满了辅导班,恨不得把所有知识全塞进一颗小脑袋里。结果一狗逐两兔,两头落空。有人生命不息,学习不止,本可从容游刃,却把自己逼得连滚带爬。最终折了寿命,只著下“半部红楼”。
庄子说:“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人,别把自己逼得太狠。做到知人间大道,顺势而为,如庖丁解牛,游刃有余。不和自己抬杠,该吃就吃,该睡就睡,该干么干么,挣不到钱就歇着,不必逼着自己去抢银行。人饿时只有一个烦恼,饱了反倒生出无数烦恼。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忘掉自我,放下功业,看淡名望。人终究要死,尘归尘,土归土,功名利禄,皆身外之物。对生命不妨洒脱些——只要还活着,便是最大的胜利。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学会割舍,轻装上阵,方能走向幸福。
人生在世,当常自省:凡我所失,皆非我所有;凡我所求,皆受其所困;凡我所执,皆为我所缚;凡我所贪,皆令我所累。万物皆为我所用,而非我所属。君子使物,不为物使。大道至简,无欲则刚。唯有无为,方能无所不为。
不当杠精,做一个情绪稳定的人,别和世界耗,别和别人耗,别和自己耗。如此,你便能如庄子那般,在尘世中,活得自在而逍遥。
编辑:王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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