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 乡——安 广
文︱李树军
我的家乡安广位于吉林省西部,松嫩平原腹地,东距大安市45公里,西距白城市75公里,周围辐射16个乡镇,解放初期是县政府所在地。嫩江、洮儿河、霍林河、新荒泡、月亮湖水库等水系环绕。交通便利,人员流动较大,是吉林西部的商贸集散中心。全国百强镇、吉林省十强镇。正值国家布局十五五规划,大力发展小城镇建设,推进和美乡村环境发展,一个宜居、宜游、康养富锦之地正在形成。
我的青少年时期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度过的。因从军的缘故,离开家乡已有四十几个年头了。回想在老家安广的那个时代,留给我的不仅仅是一个青春年少的顽皮、快乐,更奠定了我吃苦耐劳、勤奋节俭、正直刚毅的性格。在那样一个时期一个少年应有的或不曾有的,我都曾拥有,每每想起仍很是感怀,留恋……

一、小河子觅踪
小河子是安广的一个地名,位于安广东北部,地势较高。北面建有农机厂,西侧是烈士陵园兼具果园。我记得出门往南走,路面坑洼泥泞,上学迈水沟再跨墙进校也是很难;往北走也水坑拦路不好走,只有贴着墙边勉强过得去。但这里是个“分水岭”,往北走有两条路,一条通向西北,绕过水坑走一段路后,路网还是较通畅,农田、树林、土坡交替沿展,一条通向正北直通新荒渔场。我就在这样一个环境中居住了十几年。
小河子紧邻我家老屋。印象中的老屋是一种联排式公租平房,两家共住三间,对面居住,共走一个院落,是个很考验邻里关系的居住方式。还记得60年代末期,全民备战备荒,同我哥在窗前挖了个简易地道,挺深的,即可防身,还可储存物资,钻进去有三个洞,冬暖夏凉,尤其冬天储存大白菜,萝卜,土豆等真是好地方。
印象最深的还是走西北路到一片坟茔地及周边草洼地剜野菜。那时父亲有病,家里人口多,年纪都小,养一头猪,到年底卖掉可贴补家用,所以,挖野菜喂猪,也是我必不可少的“功课”。坟茔边野菜最多,有时不小心一只脚会陷进去,但也不觉得怕;还可到周边糜子地里找乌咪吃,吃一嘴黑,但很甜,顺便抓几个蝈蝈回去也很快乐。
再往北走是一片荒草地,夏天的田野水肥草美,现在对中草药的认知、研究以至痴迷,就是始于家乡的积累——甜草根、车前草、蒲公英等草药边识别边采挖,运气好的话,还可以卖到药店换点钱花;水塘里的青蛙用绑在树棍上磨着尖的铁丝一扎,就能得到一顿可口的烧烤青蛙的美餐;还有荒野中挖“瞎目雏子”,抓“大眼贼”烧尾巴取乐等等。

印象最怕的是野浴后挨打,从小河子往北直走,可通向一个废弃的水库。这可不是一个好地方,到了夏天,爸妈会看的很紧,就怕到那野浴,孩子到那“洗澡”回不来的也时有发生,爸妈打你训斥的爆发点就看你撩起裤管后挠下小腿是否留有白印,挨不挨打就看你的造化了。
我至今到野外的习惯,最留神的不是风景,而是看沟边的蒿草高不高,树下的树叶厚不厚,垄上的茅草能不能搂起来,这些是决定着我家里春、夏、秋、冬是否供得上柴烧,乃至影响生命质量的必需资源,现在想想都很愁,有时梦里都觉得柴不够烧了,着急得很。
印象里最有趣的也是最吸引我的或者最好的历练玩法就是翻墙“偷果”。我家西侧紧邻小河子果园,是镇荣军疗养院管理的“烈士陵园”水果养殖基地。有樱桃、海棠果、山丁子果等,那个年代不是谁家都能吃上水果的,这就给我们这些小毛孩留下了想象的空间,墙高,在墙上挖洞助跑翻越,驮马架翻越,还要骑墙上瞭望,别跳下去跳到墙下的钉排上,如果那样,可就惨了。进到园子里看准啥你就往背心里搂啥吧,若运气不好,被哪个看园的壮士看到追你个“屁滚尿流”,背心空无一果还被“染红”,说不定回家还要挨一顿揍(被抓住也得挨揍)。多年以后与我的童年伙伴(董事长)聊起此事,还有共同的感受——哪的水果都不如小河子的好吃。
印象最崇敬的是每年清明节祭扫烈士墓。各单位排着长队纷纷举着花圈前来祭扫,我们学生也列着队,唱着歌来这,觉得热闹,等人都散了,我们就找到烧过的花圈铜线、铁丝、木条玩耍;到了晚上藏猫猫,或到坟边躲藏,或躲到枯井里,没有哪个伙伴找得到;晚上拿着家里仅有的家用电器~手电筒,驮着马架屋檐下掏家雀,那感觉真好。记得因藏猫猫找伙伴,扮成查夜的将人家的门板踢坏,害的我给人家堵半宿门挡风。助跑脚蹬翻身上房(北京平房)也是我的长项,连贯动作,一气呵成,只要手能搭上我定能登顶。
小河子路边驮马架,滚铁球,遛铁圈、搧油毡片、盘腿闯、掏家雀,抛飞镖、打车链枪等等都给我留下了铿锵的记忆。
小河子不但是地理上的标注,也是我青少年时期的居住成长之地,是以“芯片”方式镶嵌在我脑子里,勾起我许多回忆的拓荒之地,终身不可忘却的福锦之地。
去年冬,同学孩子结婚回去庆贺,同学张志陪着我到小河子周边转转,40多年了,虽然期间回过两次,但家搬离后,回去也是匆匆而过。这次我们哥俩怀着共同的心愿,走了几个胡同,找找儿时的记忆、儿时的伙伴。但物是人非,老屋还在,小河子变化还都认得出来,印象中的那条路,好像没那么陡了;烈士陵园有些荒寂;老屋周边盖了不少楼:三粮店还在,往昔在这买供应的粮油记忆深刻,但粮店没啥变化,门口留个影,留作纪念吧;二小学,二中变化很大,小学的400米操场没那么大了,缩小了,中学搬迁了,儿时为了走近道翻大墙(一丈多高,没点技巧是翻不过去的)可没少被老师训斥;校工厂勤工俭学的地方变市场了;校园里爬绳、爬杆、转轮、单双杠等设施不见了,这可是我从军后为我奠定比较拔尖军事技能的垫底设施啊。

据说新荒渔场还在,河水还通着松花江,连着月亮湖,鱼好吃,但小时候到河里脚踩河鲅刮肉喂猪的情景不能再现了。最可惜的是找到的儿时邻居伙伴也不认得了。我小时候也确实较为淘气,有那个时代一个懵懂少年都有的时代印迹。日常或单打或结伴打架时有发生,现在仍然想念我邻居的侄子,家住长春回安广上学的张氏伙伴,没少结伴相争,至今我的臂膀还留有因刺伤而留下的刀疤,不知他现住哪里,过得怎样?而因打架、淘气没少被老师批评教育。
二、月亮湖牧歌
退休之后,时间充裕了,总想着回去转转,去年金秋,我同弟弟一家终于成行。行走在祖国东北这广袤的乡村土地,景色真美啊!毛主席诗中就有描述家乡景色的词句:“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视野之内,路边两侧农民丰收的喜悦尽收眼底,现在虽已是深秋,但正是农民收割稻谷、玉米、高粱、黄豆、花生的时节;还有“芯实壮硕”的东北大白菜正郁郁葱葱挺拔着向上生长,“白杆高壮”的大葱很是令人喜爱。稍早时,那些金黄的谷穗,穗大粒多的糜子更是会令你垂涎欲滴,赞不绝口!
不知不觉车已开至一道堤下,我们一行人下车上堤观望,只见远处一道弯弯的江水奔流而来,经一道低矮的闸口(儿时称为东沟子大坝——现在看看远没有儿时看着害怕令人生畏,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高、险了)汇入月亮湖,浪花入闸便戛然而止,平静入湖。这就是地理位置上的月亮湖——也即蔡家店村所在地,这里是我姥姥家居住地,小时候最盼着在这里过寒暑假,因为整天可以在村外的田野、沟壑、江堤边摸爬玩耍。
在这里,放猪——是我的第一大乐趣:早起各家将猪赶到生产队大院集中,然后“小六子”将猪赶到屯子南面江水冲击出的开阔地散放,猪可自由的吃一些嫩草、昆虫、或菜叶。我跟着“小六子”辅助圈拢着猪,不致跑散。之后,我们就在江边“拢火”,再到生产队的地里掰些青苞米,挖些土豆、摘点“毛豆”等,放到火堆里烘烤,那叫吃的有味!到了晚上,将猪赶回村口,各家的猪嗷嗷叫的往家跑,没有跑差家、跑丢的,那个场面,给我的冲击感至今还历历在目,这也说明“猪脑子”的记忆力也是惊人的,也不能将“笨人”否定为“猪脑子”的。

在这里,挂鱼、下窝子——是我的第一任务:将猪赶回村口后,傍晚,我和“小六子”再返回江边,开始下“挂子”——就是走到齐腰深的水中将“插三或插四”的渔网撒开来,做好标记,上岸等待,继续吃着苞米、土豆。然江边的“瞎眼蠓”,“小蠓虫”很是热情,围着你亲吻,将你吻咬的痒啊,难忍呐,钻进麻袋裹住腿坚持着,待看到东方天际出现“鱼肚白”时,就可起“挂子”了。据说,此时鱼最活跃,到处觅食,下到水里一趟,鱼被惊吓,四处乱窜最容易被挂住。抓住挂漂向上一提,呵,网眼中的鱼乱蹦,那个乐啊,快速收网,拖到岸边将鱼摘下,有满满的一筐,收鱼回姥家晒成鱼干。这一夏天的收获,可向家中交上一筐的鱼干,心里美滋滋的,想必父母也是很高兴的吧!

还有“喂窝子”,就是将煮熟的豆饼团成团子,用树枝穿串固定,插到胯骨深水处,留作记号,到了一定时间,撒网将围着豆饼团吃的鱼兜上来,能打上多少,要凭经验,既取决于“喂窝子”的位置,还要看打鱼者的经验,小孩只能看,我便属于后
者。还有用推网推虾,在岸边浅水处边走边推,推得不多。

在这里,村风民俗——是我的第一好奇:记忆中,我还去过附近的“端屯”高大姑家,大姑家住对面炕,炕与炕之间挂个“幔单子”拉上“幔单子”就成两个屋,大姑家是谁结婚(记不清了)就是这样设置的,很是好奇;还去过“后地窝棚村”二姥家,刘五姨家。这里的村民都是围着“月亮湖”居住的,生活常态大致相同,但给我印象较深的是二姥家的“瞎舅”,会算命,也很准,有大事小事都爱找“瞎舅”算上一算,时间证明,还是很准的。二姥家还有一景,印象很深,就是夜晚蚊子多,将香蒿叶编成辫子,盘成圆盘挂在“幔杆”一端,点燃后屋中就会散漫一种香蒿的烟气,蚊子熏跑了,人就会安然入睡,真是妙法。
那时附近几个屯子都是“围湖”而建,湖中的鱼虾都是自然生长,每个家庭粮食又都不多,打鱼的人自然就多,所以,能打上的鱼就相对的较少,更多的是一种生存手段,生活现象,大多数人都有过这样的经历吧。

在这里,享有“扎住月亮泡、银子没了腰”之美誉。具有品牌效应的“月亮泡鱼”、“月亮泡鸭蛋”更是驰名海内外,现已成为国家认证的无公害水产品和有机绿色食品。而其岸边则处处是“客舍青青柳色美”的美景。您定会发出“神踪隐五百,一朝敞神界”的慨叹!月亮湖,一个富庶、美丽、让人神往的千古名湖,勤劳的月亮湖人在这旷古的科尔沁草原深处,演奏着一曲曲动人的乐章。
三、盐碱地之恋
家乡安广非临海、沿边,地域平坦,周边也无高山密林,常年降水量丰沛,碱性湿地明显。这里,过去的民居大部是土坯平房,需春秋两季加以维护,而“碱土”就成了一宝,谁家需要都到“街东边”的低洼地取拾,回来拌上“碱草”“和泥”,或“抹房子”或“插墙”,房子既防漏雨砌的墙又很结实。不知道现在街东边的那片洼地还能不能挖“碱土”了,想必都改成高产的沃野良田了吧。
在这里,常年阳光充足,日照时间长,生长出的农产品不但绿色环保,而且维生素丰富,营养、口味极佳。“碱地水稻”,品质口味都好得很,很受人们喜爱。到这里,你不仅能尽享丰富的物产,还可欣赏和美乡村,清凉避暑“国家级嫩江湾湿地公园”的魅力景色。
在这里,看到芦苇荡,望向无垠的田野,就会触发你的乡愁,思念;听到“唠嗑,嗯呐,稀罕,咋地”,等人们日常交往的口头禅,就会触动你的情感,也会想起人们常说的那样一句话——淳朴宽广的空域一定不会长出狭窄的胸襟;闻到草肥水长的物色,就会触动你的味觉香味升级,开江鱼的香,是外地人体验不到的。
在这里,绿色农业鲜明,以往不种植的燕麦,蓖麻子,水果等,也渐成人们追崇的热门食物,更没有了“三高”的困扰,分离了人们对酸性食物的偏爱;吃粗粮青菜、锅贴玉米饼子、黏滑小米,糜子豆包等等,都会令你流连忘返,乐不思蜀;这里还盛产碱地“甜菜”,是生产绵糖的最好原料,甜菜熬制的“糖稀”也是上等的调味品;听说,碱地还可种植“橡胶草”,这可是提取橡胶原料的再生植物,工业用途,民用产品都离不开它,产生的价值不可限量。
现在,国家推进和美乡村建设,我的家乡又是环区域中心,周边的乡已划归安广,区位优势明显,昔日的南大泡子也建起了“龙泉”湿地公园,具备了发展基础。相信,坐落在广袤平原的家乡安广一定会腾飞!
套用伟人词律改词一首,姑且作为结语吧!
别梦依稀咒逝川,故园四十六年前。
军旗引领红星烁,两鬓霜花忆乡缘。
唯有良田多润色,敢教碱地慰民愿。
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新装旺家园。
作者:李树军
于2026年7月 辽宁锦州东湖湾 君和斋
编辑制作:老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