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日,偶然翻开近两年拍摄到的大余本草图片。一幅“仙茅”的旧影,忽然让我的思绪沉入深谷,久久回不过神。
这幅仙茅图片,是N年前去内良拍摄的。那时正满山寻访黄精,不想黄精踪影全无,却在山路旁的石头边,遇见了一株挺立的“壮阳之品”——仙茅。它像一位隐姓埋名的山野修士,独独立在石罅间,不争不抢,却自有一股倔强的精气神。
仙茅是中医常用的补肾助阳药物。
有人说,它最早随佛教从印度于唐代传入中国。其实,其药用始载于南北朝时期的《雷公炮炙论》,比唐朝还要早得多。后来,仙茅也被《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05年版)首次收入第一部,并一直延续至今。
关于仙茅,民间早就流传着一则有趣的历史传说——
相传唐明皇因沉迷酒色,导致身体未老先衰,疲乏无力、腰膝冷痛,御医们束手无策。此时,西域天竺的婆罗门僧进宫,向皇帝进献了一种“神药”,便是仙茅。唐明皇服用后,身体迅速康复,精力大增,于是将其视为宫廷秘方,严禁外传。后来“安史之乱”爆发,宫廷秘方流散民间,仙茅自此在民间广为流传,因其补阳功效卓著,被百姓誉为“婆罗门参”,意为其功可比人参。
而“仙茅”之名的由来,另有一说:其叶狭长似茅草,且多为独生,故得名“独茅”或“茅爪子”;又因其温肾壮阳、补益精血、强筋健骨的功效卓绝,民间传说久服此药能“轻身延年”“长生不老”而成仙,于是美称为“仙茅”。
仙茅别名甚多:独脚丝茅、独脚仙茅、地棕根、黄茅参、独是绿茅根、千年棕、尖力草、山棕、茅参、婆罗门参、笔筒消、棕色参……不一而足。
仙茅为石蒜科多年生草本。它的直根延长,肉质,圆柱形,粗壮而敦实,外披棕黑色“铁甲”,内藏雪白“玉心”,主根旁还生出侧根数条至十数条,像一群依附在母亲身旁的孩子。根的总长可达30厘米,近地面处残留的枯叶腐烂后,呈棕毛状,蓬松如老翁的须发,故有“棕色参”“山棕”之称。
叶自根茎丛生,叶柄或基部带有棕质残留的叶梢,如同披着旧蓑衣;叶片披针形,有平行脉,疏生细长柔毛,先端渐尖,叶面碧绿如新染的春色,而基部鞘却呈紫红色,恰似一位素衣佳人露出红润的领口。
夏初开黄绿色小花,花茎极短,羞涩地隐藏于叶鞘之内,不肯轻易示人。
结出的小蒴果,肉质而不开裂,黑色,椭圆形,泛着油润的光泽,像是草木深处藏着的几粒黑珍珠。
仙茅药用取其根。味辛,性温,有小毒。具温肾阳、强筋骨、祛寒湿之效,主要用于阳痿精冷、筋骨痿软、腰膝酸冷、崩漏、阳虚冷泻、脘腹冷痛、痈疽、瘰疬、更年期综合征等症,是老中医案头常备的补阳要药。
民间的应用智慧,更是俯拾皆是,灿若星斗——
肾虚阳痿、遗尿:配枸杞子、熟地、淫羊藿,水煎服;或配金樱子根及果,炖肉食;
肾亏遗精、腰膝酸痛者,配羊藿、杜仲、土牛膝,泡酒服;
肾炎腰痛:,取仙茅根适量,蒸鸡食;
无名肿毒:鲜仙茅根适量,泡酒外搽;
老人遗尿:配红枣、黑豆,一同放入猪膀胱内蒸服;或用仙茅根适量,泡酒服;
膀胱炎、尿道炎:仙茅根适量,加冰糖,水煎服;
风湿冷痛:配苡米、木瓜、桂枝、茭瓜蔸,水煎浓液,冲鸡蛋服;
滑精、白浊:配莲心,水煎服;
风冷牙痛:取仙茅茎叶捣烂敷患处,或用仙茅根与鸡蛋共煮服;
淋巴结核:仙茅根配夏枯草,水煎服;
淋巴结炎、颈淋巴结结核者,配一枝黄花,加烧酒炖服;
毒蛇咬伤:用法尤多——或配生甘草研末,加甜酒清水同煎,内服外敷;
或配半边莲研末,水煎取汁内服,药渣敷伤口;
或单用鲜根水煎服,按目开与否增减用量,同甜酒擂烂外敷;
或配天门冬,水煎加甜酒调服,药渣捣烂敷创;
痰喘:鲜仙茅根以淘糯米泔水煎服;
跌打损伤:仙茅根水煎,白糖调服;
吐血、便血、鼻衄、血崩:鲜仙茅根与猪瘦肉(便血则用猪大肠)同煮服,一日一剂,一般二至五剂可愈。
现代医学研究发现,仙茅含有多种环木菠萝烷型三萜及糖苷,如仙茅皂苷元A、B、C,仙茅皂甙,仙茅醇,仙茅苷,仙茅素A、B、C,以及石蒜碱、胡萝卜苷等化学成分。
药理研究证明其具有适应原样作用、镇静、抗惊厥、增强免疫、抗衰老、延缓生殖系统老化、雄性激素样作用、抗菌、抗炎,以及对细胞膜Na⁺、K⁺-ATP酶活性的调节等作用。
现代临床多用于治疗不育症、阳痿、更年期综合征、性功能减退等疾病。
仙茅的毒性系石蒜碱所致,临床应用若剂量过大,可致中毒,症见舌肿大、烦躁。此药性燥烈,体壮相火炽盛及阴虚火旺者,孕妇均不宜服用。一旦发生中毒,可用大黄、元明粉水煎服,或以三黄汤水煎服解救。
《岭南杂记》载:“仙茅出庾岭嫦娥峰……”;《南越笔记》则指:“仙茅产大庾岭……”;而《植物名实图考》直言相告:“仙茅……今大庾岭产甚夥……”——可见古时庾岭仙茅何等繁盛。然而时至今日,这曾经漫山遍野的“婆罗门参”,在大余的山间已成了难得一见的稀客。每思及此,再看手中这幅旧照,那株石边独立的仙茅,仿佛在风中低语,提醒着我们:保护好大余本草,不唯为一方百姓留一味良药,更是为子孙后代守住一份草木含情的故土记忆。这,或许是我们这代人不可推卸的、温柔而沉沉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