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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披寒露护秋忙
——忆生产队里的护青员
作者/于德宽(辽宁)
岁月悠悠流转,许多旧日乡村风物,都随着时代变迁慢慢淡出人们的视野。
每当秋风乍起,大豆饱满摇铃,田野处处弥漫着即将丰收的气息,我的思绪总会飘回六七十年代的乡间田野,想起当年农村生产队里独有的岗位——护青员。
这段浸满泥土气息的往事,深深烙印在我的记忆深处,每每回想,恍如昨日。
那是人民公社的年代,“家家爱公社,人人为集体”是乡村社会的主流风尚。广大社员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把集体的庄稼、集体的收成视作共同的家业。
地里的每一株庄稼,每一粒粮食,都是全体社员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复一日耕耘换来的血汗成果。待到仲秋时节,玉米棵棵鼓出棒子,高粱穗渐渐饱满泛红,丰收就在眼前。
可庄稼尚未完全收割,最是容易遭受损毁。大多数村民心怀集体、克己奉公,但也有少数人私心作祟,贪图小利,趁着夜色偷偷溜进田里掰玉米、捋高粱穗;再加各家散养的家畜窜入田地啃食青苗,集体收成时常面临损耗。
在那个一心为公、崇尚集体的年代,偷盗集体庄稼是十分可耻的行为,更是触碰底线的过错。为守护来之不易的劳动果实,每一个生产小队,都会郑重遴选两名十七八岁的年轻小伙担任护青员。
当选的人,不仅要身强力壮,更要为人正直公道,做事有责任心,不怕黑夜,不畏劳苦,敢于坚持原则,担负起整片庄稼地的巡护重任。
我们生产小队的护青窝棚,选址在大片庄稼地块中心的蜜蜂沟堤坝之上。这里地势居高,放眼望去,四周成片的玉米地、高粱田、大豆地块尽收眼底。护青员的居所十分简陋,就地割来高粱秸秆,横竖交错搭起一座低矮的窝棚。棚舍四壁透风,仅可勉强遮挡露水和秋雨,却挡不住秋夜的寒凉。
一进入护青期,两名护青员便日夜守在这座小小的窝棚之中。生产队专门给他们配备值守器械,每人一支木柄扎枪,一只手电筒。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手电筒算得上稀罕物件,沉沉握在手中,漆黑的田野便有了一束光亮;长长的扎枪,枪头寒光凛冽,既是巡夜防身的工具,更是守护集体庄稼的威严象征。
每当夕阳西沉,暮色笼罩四野,村庄渐渐归于安静,广袤的田野便成了护青员值守的阵地。他们手拿扎枪,拧亮手电筒,一道光柱在密密麻麻的庄稼丛中来回扫动。
顺着阡陌纵横的田垄,一遍又一遍往复巡逻。深秋的夜晚,寒露浓重,荒草上满是冰凉露水,走上几圈,裤脚、鞋袜便被浸得湿漉漉。晚风掠过玉米、高粱与大豆,枝叶豆荚发出沙沙的声响,夹杂着秋虫此起彼伏的鸣叫。
旷野辽阔,四下无闲人,唯有窝棚一点微弱灯火,陪伴着巡田的少年。他们不放过田间的每一处角落,仔细留意庄稼地里的动静,守护全队老小一年的期盼。
当年护青管护有着十分严明的乡规。遇到农户散养的猪只窜进田里啃食庄稼,护青员不会动辄施以惩戒。第一次发现,便把闯祸的猪只驱赶出来,送回农户家中,当面严肃警告,叮嘱主人务必圈管好家畜,不能放任牲畜糟蹋集体庄稼。倘若警告过后依旧疏于看管,牲畜再次闯入田地损毁庄稼,就要对户主处以罚款;屡教不改的,也会用扎枪驱刺警示,以此告诫全村。
对待蓄意偷盗庄稼的人,处置则更为严厉。偷盗集体劳动果实,在那个年代不只是贪小便宜,更是损害集体利益的不当行为。倘若护青员现场撞见有人偷掰玉米、窃捋高粱穗,首先会当场严厉训诫,讲明集体粮食来之不易的道理,勒令其交出偷盗的粮食,退回赃物,给予改过的机会。
可若是有人置劝告于不顾,贪心不改,再次铤而走险行窃,便不会姑息迁就,直接扭送大队,上报公安部门处置。
我们生产队就发生过一桩真实事例。村里一名金姓家庭妇女心存侥幸,利欲蒙心,趁着沉沉夜色,四下无人,悄悄揣着面袋摸进庄稼地里,想偷偷掰些苞米棒带回家。夜色沉沉,本以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不料巡夜的护青员高度警觉,沿着田垄来回巡查,正好将她逮个正着。
手中的面袋、刚掰下的苞米棒摆在面前,人赃俱获,无从抵赖。随后护青员便把她直接扭送到大队部。
之后生产队专门召集全体社员,开群众批判大会。会场上,当着全村男女老少的面,对偷盗集体庄稼的行为开展批判教育。这名女社员面对众人,自知理亏,声泪俱下,深刻检讨自己私心作祟、损害集体利益的错误,痛悔自己一时糊涂犯下过错。
在那个集体至上的年代,集体的一粮一粟,凝结着全体社员的血汗,偷盗集体粮食,是为人所不齿的可耻行为。召开这样的大会,既是对当事人的教育,更是以此警戒村里的每一个人。
贪念不分大小,小节不可失守,无论什么时代,都要约束自身言行,切莫因贪图一点小利,毁掉自己的品行,损害集体与他人的利益。**引导所有人倍加珍惜来之不易的集体劳动成果。
那时我还在上小学六年级,常常听大人们讲护青员夜里巡田的故事,有时放学挖菜路过蜜蜂沟堤坝,远远就能望见那座秸秆搭成的窝棚。
看着护青员手握扎枪,在田间来回奔走的身影,我心中满是崇敬。有感于他们披星戴月、不畏寒露,恪尽职守守护集体庄稼的事迹,我提笔写下一篇记叙文,作文的题目就叫《身披寒露护秋忙》。
我把蜜蜂沟的窝棚、寒夜里的手电光束、少年护青员踏遍田垄巡护青苗的场景,连同田间护青的种种见闻,尽数写进文字之中。这篇作文上交之后,得到了老师的当众表扬,还被当做范文同学间相互传阅。年少的我,也从这一件件真实的乡野往事里,真切懂得什么是集体观念,什么是责任与担当,更深切体会到每一粒粮食都来得万般不易。
时光匆匆飞逝,人民公社的岁月早已远去,护青员这个特殊的岗位,也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可每当秋风吹起,五谷飘香时节,我总会梦回当年的乡野。蜜蜂沟堤坝上那座简陋的秸秆窝棚,寒夜里手持扎枪巡行田垄的年轻身影,还有那些护青守秋的旧事,依旧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回望这段往事,留给我们的不只是旧日乡村的记忆,更有长久的人生启迪:世道变迁,但做人的底线不会变。做人当守本心、克制贪念,勿以恶小而为之,时刻守住行为的边界,方能行稳致远。
那是属于一个时代独有的乡村记忆,镌刻着老一辈淳朴厚重的集体印记,历经岁月冲刷,久久难以忘怀。
(作者简介)
于德宽,原鞍钢民政企业集团公司,党委宣传部部长、党委工作部部长。鞍山市企业化研究会副秘书长、鞍山市社科联研究员。
荣获鞍山市企业文化建设先进工作者、鞍山市精神文明建设先进工作者、全国企业文化建设先进工作者等荣誉称号。有文学作品、摄影作品、美术作品、理论文章及新闻报道数百篇发表于新华社高层参考,新华网,人民画报以及地方报刋、电台及网络。
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辽宁省散文学会会员、天津散文研究会会员、辽宁省传记文学学会会员。辽宁省摄影家协会会员、辽宁省新闻摄影学会会员
2021年9月获首届津辽杯诗歌散文大奖赛一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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