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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宇书法艺术的守正与创新
杨焕亭

白宇先生研习书法四十余载,不惟创作成果攘攘满家,而且长期于书法教育领域诲人不倦,桃李满园。关于他的书法艺术,论家叠出,高屋建瓴,多有灼见。在我看来,先生最可贵的是他守正创新的思维方式与文化品格。其作品既保留了颜柳书法的精神内核,又在笔法、章法、形式上融入自我的审美体验,从而在传统笔墨的滋养中走出了一条兼具深厚底蕴与时代特色的书艺术之路。
评价白宇的书法,一定要联系到当前书坛的风云际会。书法作为亘古以来中国乃至东方特有的艺术形式,一直沿着“以古为基,师法自然”的发展理路而上下求索。所谓“以古为基”,乃是说,任何当代的书艺,都必须以前人的传统为出发点;而所谓“师法自然”是说中国书法作为一种表意达情的载体,乃是汇集自然万象的创造性艺术,其笔墨精神中贯注着对于日月精华,天地之气的吸纳。它从哲学的层面反映了中国书法的艺术自律性。然而,正如沈鹏先生所说:“继承不是重复,创新不能猎奇。”放眼当今书坛,功利化异化、法度失守与审美错位之气空濛,“射墨”、“吼书”、“发书”等乖戾书风喧嚣,无传统根基胡涂乱抹的丑书充斥自媒体,不仅污染了书坛风气,尤其扭曲了中国书法“载体唯一性,时空双重性”的本质属性。正是在这样的文化背景下,白宇先生的坚守就有着守护中华文脉根基、传承民族精神内核的意义和价值。

有人说白宇在自己长期的艺术和教学实践中,“承颜柳筋骨,铸笔墨之魂”,可谓深得先生的价值心理。不过,在我看来,他首先承继的是这两位先贤的人格范式。这里的“筋”。本质上应当不仅是其笔法风格的概括,更是对其忠烈人格的艺术观照,这使得他成为古往今来“人书同构”的楷模;而柳公权的作品中的“骨”,更是其一生刚正不阿人格的艺术写照。他"心正则笔正"的命题,将儒家修身理念与书法创作深度融合,开创了中国书法史上"书品即人品"的典范。白宇的创作过程,就是同颜柳精神对话的过程。他之所以选择以楷书完成对毛泽东词《沁园春·雪》的审美表达,正是因为在他看来,颜柳艺术中所蕴含的“载道”精神,最能够反映伟人词中坚定的文化自信和伟大的革命抱负。整幅作品横轻竖重、起收有序,尽显沉稳大气。“封”“飘”等字的竖画厚重有力,起笔收笔遵循颜体笔法,传递出颜体的“筋力丰厚”;而“望”“舞”等字的转折处刚劲有力,笔画瘦硬挺拔,深得柳公权《玄秘塔碑》的精髓,在对立统一的审美视角下,实现了颜柳笔法的融合,此其一。其二,就结体而言,白宇的楷书舒展大气,结构宽博,仔细赏读其间“江山”二字,外紧内松,重心平稳,给人以“金汤之固”的美感,极得颜真卿“忠魂大气,大义千载”,书艺与气节相映生辉的高标逸韵。其三,他的楷书以柳体结构为主体基石,这就决定了他作品“骨力为健”的整体特色。其结构严谨规整,笔画排布疏密得当,尽显精致法度,例如他楷书《沁园春·雪》中的“骄、雄等字劲骨丰肌,笔画错落有致,却又不失规整中的灵动。其四,白宇楷书在章法布局上也深谙颜柳精髓,无论是上下呼应,还是左右映带,都可以触摸到颜体以质直浑厚见长,柳体以刚劲险绝取胜的的浩然之气激荡其间。那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雄浑苍茫,是“山舞银蛇,原驰蜡象”的浩阔旷朗,是“江山如此多娇”的心游万仞,是“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思接千载,整个作品贯通着一种“须晴日,看红妆素裹”的造化之气,又蕴含了“引无数英雄竞折腰”的人文宏思,准确地表达了领袖词中所蕴含的历史意识,时代抱负和江山情怀。他的坚守让我们攉开弥漫书坛的戾风瘴气,感受到一种冰魂雪魄的清流正风扑面而来。已故著名书法家雷珍民先生生前著文称白宇先生的书法“彰显正大气象”,正是对他弘扬中国书法以气为核心,以“载道”为使命,以“气韵”为灵魂的艺术坚守的美学肯定。

唐人张怀瓘在《书义》中主张书家要善于“囊括万术,裁为一相。”我理解,他不单是指师法自然造化,从“道法自然”中获取艺术灵性,还应该包括在继承传统基础上的创新。而当代著名书法家林散之更是强调“师古人之心,不师古人之迹。”这些经典论述都充分说明,创新是书法艺术永葆生命力的品格,是艺术自律性在创作实践中的具体体现,是一个书法家“破中有立”,提升境界的必由之路。在书坛艺苑耕耘四十多年的白宇先生对此有着“以古为基,以新为魂”的艺术自觉。遵循“笔墨当随时代”的艺术法则,他以时代为镜鉴,以个人思考为动力,从而走出了一条“破体为用,成自我之风”的探索路径。他着意在楷书作品中融入行书笔法,使字体在端庄中增添灵秀。如《沁园春·雪》中的“看”“今”等字,笔画间牵丝映带自然,打破了楷书的刻板,强化了作品的节奏感。然而他的行书作品《龙马精神》,则融入草书的写意,笔画奔放洒脱,“龙”“马”二字连绵缠绕,左右顾盼,“精”“神”二字饱满有力,出昂扬向上,整体一气呵成,既保持了颜柳书风的信息辨识度,又彰显出独特的艺术个性,实现了行草风格的自然过渡。
最能体现白宇先生创新品格的,还要数草书作品书唐代诗人王贞白《白鹿洞二首·其一》的前四句《我爱幽兰异众芳》,线条的柔中见刚,结构的不拘一格,结体的圆中见方,气韵的默契神会,处处体现出与颜真卿《裴将军诗》书品豪放洒脱的一脉相承。比如“爱”“兰”“深”等字,粗重的笔画如枯藤老树,纤细的线条似迎风丝绦,形成鲜明的视觉张力,体现出书写者对运笔力度的精准把控。在墨色变化上,浓淡枯润,变化自然,淡墨处飘逸空灵,飞白处烟霏云结。在布局上则追求欹正相生,和而不同。如“众”“下”等字,看似倾斜却稳如磐石。整体布局在字与字、行与行之间的疏密关系处上,既有紧密相连的连笔字,也有留有空白的独立字,形成了形断意连,富有韵律的空间节奏。被视为书法生命线的“气”贯通整部作品,开篇的“我”字起笔沉稳,结尾的“香”字收笔飘逸,首尾呼应,浑然一体,达到了“结构圆合、情感闭环、余韵悠长”的审美境界。正如书谱作者孙过庭所说:“至若数画并施,其形各异;众点齐列,为体互乖。一点成一字之规,一字乃终篇之准。违而不犯,和而不同;留不常迟,遣不恒疾;带燥方润,将浓遂枯;泯规矩于方圆,遁钩绳之曲直。”

所有这些,都彰显出白宇的书法艺术无论是楷书的气象正大、行书的洒脱灵动,还是草书的笔走烟云,都传递出一种刚正不阿、儒雅大气的文人气,一种恬淡冲和的书卷气。他艺术的心率伴着书法艺术的发展和繁荣而悦动,他艺术的脚步追着时代的主题而砥砺前行,他美学的境界则循着“质以代兴,妍因俗易”的艺术正道不断攀升,无愧于“当代实力派书法家”的荣誉称号。希望白先生有更多的精品力作不断涌现,为装点祖国的书艺芳园增锦添秀,为读者开辟更广阔的审美时空。
2026年8月于咸阳梅轩
简介:
本文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咸阳师范学院兼职教授,陕西工业职业技术大学客座教授、美誉研究中心特聘专家、咸阳市政协专家库专家、原咸阳市作家协会主席)
(审核:董惠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