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门口的水果市场
文/唐永辉
天色尚蒙微光，整座小城还沉寝在睡梦之中，二曲路这条街道早已苏醒。凌晨三四点，货车引擎的轰鸣、商贩的吆喝、早已把我从昏睡中吵醒，那各执己见的说辞，讨价还价的交谈交织在一起，汇成市井最鲜活的序曲。这里是家门口的水果集市，二十载春夏秋冬，我日日目睹往来的果农与商贩，看他们守着一车鲜果，在烟火街巷里低处谋生，心中时常百感交集。
一辆辆农用货车沿街排开，铁皮车厢里满载着时令鲜果。饱满脆甜的桃子堆叠成山，青皮核桃装满绿色网袋，金黄的黄桃码放在塑料筐里。黝黑粗糙的双手一遍遍整理果品，擦拭果皮上的尘土，将品相最好的果子摆在人前。不少果农自遥远的山村赶来，披星戴月上路，山路颠簸，一夜无眠，只为把自家枝头成熟的果实早点送到集市，抢个好价。
日出之后，街巷渐渐热闹。来往顾客驻足挑选，商贩脸上堆起谦和的笑意，耐心介绍果子的口感，小心翼翼称重、装袋。遇到挑剔的客人，反复挑选又空手离去，他们只是淡淡一笑，不多言语；碰上议价，几番退让，只求薄利成交。我常常看见他们躬身迎客，毕恭毕敬，低声和气。外人或许只看见他们忙碌叫卖，却不知这份谦和背后，藏着无数生活的重压。
身为底层谋生人，酸甜苦辣，大多只能自己咽下。风霜雨雪是常态，盛夏顶着烈日守摊，衣衫被汗水浸透；秋日遭遇阴雨，鲜果滞销，眼睁睁看着果子慢慢变软腐烂，满心焦灼却无可奈何。行情起伏不定，丰收未必能换来丰厚收入，运费、损耗、成本压在肩头。偶尔受委屈，遇到无端的责难，大多选择沉默忍耐，不愿争执。肩上扛着家庭的重担，老人要赡养，孩子要读书，肩上一大家人的期盼，容不得他们任性。所有心酸与疲惫，大多悄悄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转头依旧面带笑容迎接往来客人。
世人总向往高处风光，却很少俯身看见低处谋生的普通人。他们没有耀眼的身份，没有安稳的闲暇，靠着一筐筐水果，凭双手踏实劳作。不偷奸耍滑，不投机取巧，晨出暮归，脚踏实地，用汗水换取一家人的柴米油盐。一车鲜果，承载的不只是山野丰收，更是一个家庭全部的希望。他们弯腰谋生的模样，不是卑微，而是平凡人最坚韧的担当。
早晨看见一个卖核桃的老太（其实是我老婆的同学，也就60岁而已），大姐眉眼淳朴，笑容真挚，就是皮肤黑黝，生活的重担期磨她显得苍老十几岁；有个守着水果车的汉子静静整理货品，葡萄，萍果，寿桃，酥莉摆放整齐划一很有卖相；街边商贩相互搭话，彼此宽慰。茫茫人海，大家都是努力生活的赶路人。纵然前路常有风雨，日子偶有窘迫，他们依旧守住本心，诚恳待人。一方小小的水果集市，浓缩了世间万千普通人的生存图景。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日复一日坚守小摊，在烟火尘埃里奋力向前。
人间烟火浓，最抚凡人心。街道飘散的果香，是土地的馈赠，也是无数劳动者坚持的印记。愿每一位低头谋生的果农、商贩，所有付出皆有回响，汗水不会被辜负。愿滞销时有客源，风雨时有安稳，所有隐忍与坚持，都能换来岁岁安稳。
生活纵有万般艰难，依旧请相信，认真耕耘生活的人，终会被时光温柔以待。待暮色降临，收摊归家，卸下一身疲惫，能够吃上热饭，拥有一夜安稳好梦。愿街巷长存果香，愿所有低处谋生的普通人，历尽风霜，不失热忱，岁岁平安，万事顺遂。
2026.8.14于二曲像
（注：文中图片来自作者）
作者简介：唐永辉：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省作协诗词协会会员，西安市作协会员，远风诗社会员，现任职太平洋保险公司周至支公司总经理，爱好文学尤喜古诗词，近两年发表作品50多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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