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风人景(连载018)
毋东汉
(018)知青葵花穆利亚
我接触过许多插队知青,对我来说,印象深刻、难以忘怀的是穆利亚,她在我心目中是一位巾帼英雄,是一朵花,而且是葵花。前不久我还和她通了电话。她还在画。她是我省著名女画家。
认识穆利亚纯属偶然,我参加县文化馆组织的“长红艺”创作组,深入学大寨第一线体验生活。一次在大峪水库看文艺演出,剧作家张平问我:“你认识穆利亚不?”好像我按理说应该认识穆利亚。我摇头说:“不认识。”张平指着舞台上跳舞的姑娘,说:“前排右边第一位,就是穆利亚!”我急忙扫瞄,捕捉面孔,刚定睛,队形变换,我又认不得了,姑娘们都很俊,衣服同色,动作一致,不分彼此。
后来在县文化馆开会,穆利亚既是业余作者,又是革命故事员,见面回数多了,才知道她是沣西公社插队知青,比我小十岁。她在水库上表现突出,滿架子车黄土,比我都拉的多。她敢站在几人高的脚手架上,左手提墨罐,右手拿笤帚,在石皮上刷写巨字标语。为了不打扰室友休息,她晚上打手电筒,在被窝里赶写文艺节目,第二天上演。把知青在学大寨运动中发挥聪明才干,发挥到极致。——这是我后来采访,获取的信息。
我在参编《长安诗选》时,编发她写的儿歌《我盼小树快长大》。在第二期长红艺学习实践期间,我和穆利亚合作小戏《丰收场上》,她执笔。她字写得好,画也画得好,她喜欢画鹰。我预测,这女子非同凡女,将来是一只傲天击云的鹰。
我在《西安日报》当临时助理编辑时,她常拿自己的诗稿给我看。题目好像是《镰刀》,写得不错,由于版面限制,没有刊登。我记得她讲故事,讲的是尤永杰写的《女炮手》。那时,我们通信兄妹相称,见面则直呼其名。我以“贫下中农”自居,对她老是“再教育”姿态,心里佩服她是巾帼英雄。
知青返城潮起,她被安排在县医院化验室。那年出血热流行,我校董菊贤老师被出血热夺走生命,从发病到离世只一个礼拜,迅猛惨烈,令人畏惧。偏偏我类似三红三疼,症状极像出血热。我的妻催我就医,并说:“你这时候,还不去寻利亚,找谁?”我采纳了她的意见,并在她陪伴下去县医院。我先一天突击阅完两个班的作文本,心想不留遗憾,做好了临终前的应有嘱托。我当时戴顶新草帽,心境悲壮。
到了县医院,直奔化验室,穆利亚在。穿白大褂的好几个姑娘,利亚若不先招呼我,我都分不清。我向利亚说明来意,妻做了补充。穆利亚不慌不忙地在我耳朵尖上采了血,立即动手化验,她果断地得出结论:“不是出血热,肯定是腮腺炎。”并给我开了处方,我买了指甲盖儿大四包药,当下就寻开水服了一包,只花了几角钱。拿的钱大多剩下了,我买了个袖珍半导体收音机,两口子听了一路,用“兴高采烈”形容,实不为过。一路上,我的妻极夸我们结识了一位好妹妹。我对穆利亚的敬仰,又掺入了感激。
穆利亚的女儿满月时,我去祝贺。她丈夫朱老师是西军电教授,热情诚恳。他的厨艺不错,糖醋鱼令人回味无穷。穆利亚退休前就成为陕西省著名女画家,她送我一幅山水画,题目应为《山林秋色》,红叶似花,令人遐想;林间有水,虽无浪花,看似流动。我把它挂在书房床头墙上,热天看它感觉凉爽,冷天看它心里温暖。时时激起创作灵感的涟漪。
县政协组织编写《知青在长安》和《水库建设在长安》,我参加编辑组稿和校对。穆利亚和其他知青在水库工地的拼搏和智勇,再一次撞击我的心弦。尤其是穆利亚,曾和妹妹穆利华被大峪水库树为典型,号称“大峪水库姊妹花”。大峪水库的大坝,凝有知青的心血和汗珠。穆利亚多次明确告诉我,不要张扬,不要点名夸赞她。听说她去美国《看女》去了,估计是“送南瓜包子”去了。趁她不在国内,我写了一部长篇小说《学稼苦趣》,(做庄稼很少乐趣,极富苦趣)。主人公就有穆利亚的影子。我用这种方式,抒发一个农民对知青的好感和深情。书中也有我自己的影子,我当年是响应党的号召,“以农为荣,以农为乐”,是回乡知青。回乡知青和插队知青同壕作战,为改变农村贫穷面貌,出生入死,风雨同舟,战天斗地,同甘共苦。这种战友之情,局外人是体会不到的。《学稼苦趣》出版前,穆利亚夫妇来我家,我让他们在电脑上烤了一个电子版U盘。朱老师开玩笑说:“你不怕穆利亚用她名字发表吗?”我笑着说:“那好啊!”
穆利亚的画,值得广告。近几年,她曾画海南,把南国风光尽展画布。她的画逼真生动,与她当年开山筑库,与山水零距离接触不无渊源关系。只有跋山涉水,移山改水的人,画山绘水才这么逼真灵动。从穆利亚的山水画中,似乎能听到激越的打钎声和夯歌声。她的《云雾锁深谷》获西部书画大赛优秀奖,他在美国举办两次画展,在美国加州大学举行中国书画讲座。现为陝西省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西部书画研究院副院长。
2026.8.8.于樵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