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运
――记退休后的一次出门远行
车晓浩

人生天地之间,光阴倏忽,百年不过弹指,苦短的岁月里,亦当懂得及时行乐。近日,旅居北京的画家乡党盛情相邀,几番邀约,心意拳拳,便动了出游的念头。山水在远方,故人在北国,不如趁身子尚健,赴一场千里之约,也算不负人间烟火。
出行,直白地说在于讲究一个“走运”。走运走运,重在一个“走”字。倘若一味固守一隅,囿于一方小天地,便无从见识外面世界的万千精彩,好比庭中之树,四周高墙环伺,身心便容易“困”于方寸之间。人一旦动身远行,那些缠绕心头的困厄、坏情绪与种种阻滞向上的牵绊,便会被一路甩在身后,种种扰人的负能量随之消散,换来一身轻快。
老话讲“树挪死,人挪活”,说的便是这般道理。这走运,一半是际遇机缘,一半是路上的车马行途。此次出行,我们几个人选定Z168次直达特快。这是长沙火车站开往青岛北站唯一每日开行的普速列车,常年常态化运行,并无隔日停运的变数,算是难得稳妥的一趟绿皮车。列车由广州白云始发,终抵青岛北,属于空调普速列车,硬座、硬卧、软卧席别齐全,可供旅人各取所需。
列车途经长沙火车老站,进站时针指向凌晨三点一十二分,二十七分后方才驶出。此刻夜色最沉,万籁俱寂,整座城市尚在酣眠之中。多数人尚在枕上酣睡,而赶路的人,已经踏上远行的征途。自长沙登车,一路向北,要历经约十九个小时的颠簸,直至当日二十二点四十五分,方能抵达青岛北站。漫漫长路,没有高铁风驰电掣的迅疾,却自有普速列车独有的节奏。
我对乘坐普速列车,有种由来已久的情愫,并非只是偏爱它的慢,更是常常拿它与动车、高铁两相比照。高铁呼啸而过,窗外风景一闪而逝,人还未回过神,已然抵达终点。而绿皮火车不一样,车轮碾过铁轨,“哐当、哐当”,节奏从容不迫。白日里看田野铺展,江河横亘,风物由江南的葱茏,渐渐过渡到北方平原的开阔。暮色降临,车厢之内人声熙攘,南来北往的旅客聚在一处,闲话家常,人间百态,尽在这一节节车厢之中。十九个小时,不算短促,却给人足够的时间,放下平日里的俗务杂念,静静看山河流转。

何为走运?世俗眼里,走运是升官得财,事事顺遂。于我看来,走运,亦是能得闲出游,有故人相盼,有舒适列车可乘,有顺畅大道可以奔赴远方。人到一定年岁,世事看透,荣华富贵皆是浮云,难得的是一份出行的兴致,一份故人相念的温情。不必行色匆匆,不必追赶时间,就借着这趟昼夜奔驰的列车,把岁月放缓。
凌晨登车,夜色如墨,窗外的灯火次第向后退去。列车一路向北,穿过城镇,越过江河,由湘楚大地驶向齐鲁海疆。白天看阡陌村落,黄昏望落日平野,待到夜色再一次漫上来,青岛北的灯火便遥遥在望。这一路,有长夜的困顿,亦有沿途风物的馈赠。
人的一生,能有几回这样从容的远行。我们受乡党之约,乘一趟日日准点开行的老绿皮,跨越千里山河,去赴一场故人之约。旅途之中,看众生百态,阅南北风光,放下案头琐事,舒展身心。这何尝不是一种走运?!
走运,不在强求来的鸿运当头,而在懂得把握的现今当下。岁月不待人,有邀约便应下,有远方便动身。车轮滚滚向前,载着一腔闲情,奔赴山海,奔赴故人,便是人间让人艳羡的幸事一桩。(2026.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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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简介】车晓浩(崀山客),湖南省邵阳市新宁县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湖南省新宁县作家协会原主席。著有《蓝月亮》、《凤凰情绪》、《夷江春水》等7部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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