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革命纪念馆
         文/屈绒利
（一）目光的对视


我站在纪念馆里
一双又一双眼睛从墙上下来
没有留下名字的你
只有十六岁
在照片里
永远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
那种眼神不悲不喜
却把我的后背盯得发烫


你看见我穿着干净的衣服
没有伸手
也没有责备
只是那目光像一句很轻的问——
后来的人
你们过得理直气壮吗？


（二）一面墙的重量


这面墙是静止的瀑布
每一个名字都曾有过心跳
我一个一个的默念着
数着数着心开始颤抖，眼眶发烫
那是几十年前
从你们年轻胸口递来的余温


我停在没有照片的你跟前
生年不详，名字不详
你没来得及照一张相
也没来得及问家中娘
你的生日
就倒在了去往春天的路上


你说——
替我走完剩下的路
替我看看春天
看看天亮的样子


（三）褪色的军装


这件军装的袖子
曾经被一双有力的胳膊撑着
如今空荡荡地垂在展柜里
像被风吹剩的影子


穿过它的年轻人
曾把它随手搭在田埂上
转身下地去了
也曾从血泊里被人取下
再没能穿回去


它已经说不出自己本来的颜色
肩头被枪磨得发白
又被汗和血浸成暗黄
我站在展柜前，不敢呼吸
一块块补丁像抿紧的嘴
替它讲着那些没有说出的细节


我的心脏离你那么近
近得能听见饥饿时腹中的空响
能感到急行时粗重的喘息
却再也听不见你的心跳


衣服还在
它是你消失的身体
留在这世上最后的
空壳
作者简介：
屈绒利 陕西乾县人，热爱文学创作，作品常见于（大乾州），（行走在人世间），（都市头条）等媒体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