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音牵梦，镜头留影忆兰英
作者/池茂花（新华社原高级记者）
我是一名常年奔走三晋大地的新华社记者，前后多次登门、随场采访郭兰英先生。我与她同为山西故土儿女，每一次相逢，乡土之间那份天然的亲近，总是格外动人。手头留存的两张老照片，都是我当年采访时亲手拍下，定格下两段难忘的瞬间。
第一张，是上世纪八十年代，郭兰英回到家乡登台演唱《小二黑结婚》选段。台上的她一身家常的素色演出衣装，正唱着小芹的唱段，身后民乐班子围坐，三弦、琵琶一应俱全，没有华丽的舞台布景，乡野戏台之上，唱腔清亮婉转，把小芹的鲜活情态演绎得活灵活现。台下站满闻讯赶来的父老乡亲，黄土坡走出去的艺术家，就在故土跟前，唱着三晋大地上家喻户晓的故事。那天举着相机按下快门的时候，我望着台上的她，听着那带着山西韵味的唱腔，心里真切感受到，她的艺术根脉，自始至终扎在家乡这片泥土里。
另一张照片，摄于九十年代，她跟随心连心艺术团走进太行山深处。群山环抱的山野就是天然的舞台，白发渐生的郭兰英站在队伍前方，扬起手臂放声高歌《我的祖国》，身后年轻演员环绕相伴。山风掠过山谷，歌声顺着太行沟壑飘向远方，慷慨激昂，情真意切。那一刻我端起相机，把这一幕永久留存下来。身处现场，山鸣谷应，歌声里的家国情怀，直抵人心。
郭兰英 1930 年生于平遥乡间，从小伴着山西梆子的锣鼓长大，黄土高原的风，早早吹进了她的唱腔骨血里。少年登台，辗转浮沉，后来一步步走上全国的舞台，一曲曲歌唱祖国、歌唱人民的歌声响彻大江南北。《我的祖国》《南泥湾》《人说山西好风光》，这些旋律穿过数十年岁月，直到今天，依旧在无数人的心底回响。
平日里采访闲谈，她开口便是一口地道的山西乡音。聊起平遥老家的街巷，聊起儿时村里戏台的梆子声，她眼里总是带着光亮。哪怕早已名满全国，在她心里，自己始终是从山西黄土坡走出去的闺女。她常常和我说，她所有的歌，根源都在这片黄土地。她唱山河，唱百姓，唱时代，歌声里装的不只是旋律，更是亿万普通人的喜怒哀乐。从舞台上光彩照人的表演，到私下闲谈时的温和质朴，她始终没有丢掉来自乡土的那份真诚。2019 年，“人民艺术家” 这份沉甸甸的荣誉授予她，是时代对她一辈子艺术耕耘最郑重的肯定。
两张老照片静静摊开，胶片留住了当年的歌声与身影。岁月流转，当年台上清亮高亢的嗓音已经随年华老去，但是那些留在时光里的歌声，还有她扎根民间、一心为民的艺术初心，永远不会消散。黄土育兰英，歌声传天下，她用一生的歌唱，把山西儿女的赤诚，唱给了祖国万里山河。每当耳畔响起熟悉的曲调，从前采访相逢的一幕幕画面便浮现在眼前，心底满是绵长的追忆与敬意。
《桑干河文学》社长总编孟志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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