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作者：周葵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全国爱国的同胞们！抗战的一天来到了，抗战的一天来到了！”这首歌，无论什么时候唱起来，都让人热血沸腾！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带着仇与恨，这是复仇者的凯歌！大刀，镔铁铸刀背，精钢锻刀口，沉甸甸、亮闪闪，刀柄圆环红绸猎猎闪动！手执大刀的臂膀，筋骨贲张、肌肉凸起，国人怒目圆睁，直面穷凶极恶的侵略者，向着鬼子的头脸脖颈，奋力砍下去！绝不手软，任凭日寇污血溅满衣衫！倾尽满腔怒火，使出浑身气力！挥刀斩寇的中华儿女，皆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鬼子，是人间炼狱爬出的豺狼，卑鄙无耻、残暴无道，他们的滔天罪行，污浊了华夏千里沃土！

 

  我的家乡，曾经是这般秀美安宁！唐河逶迤婉转，绕着连片芦苇滩，静静流淌、安然润泽村北大地。夏日汛期，河水浩荡翻涌，偶扰乡眠；春、秋、冬三季，河水澄澈如玉，似一匹碧蓝缎带，温柔环绕乡野。唐河蜿蜒北上，于襄阳北部汇入白河，两河相融奔入汉水，最终汇纳长江、奔涌东海。年少在武汉求学，每每望见汉水滔滔，心底便涌起万般亲切，只因这一江活水，曾悠悠流过我的故土！可这份岁岁安然的山河美景，在1940年盛夏，被侵华日寇无情践踏、肆意玷污！

 

  那段屈辱惨痛的岁月，我尚未出世。我的母亲，当年正值二十四五岁的青春年华，她以亲身亲历的血泪过往，真切告知于我：日寇的凶狠、残忍、暴虐，日军在中华大地上的烧杀抢掠、奸淫屠戮、无恶不作，从来不是史书冰冷的文字记载，而是刻在祖辈骨血里的深重苦难。

 

  母亲回忆，那是麦穗灌浆、麦梢泛黄的初夏时节。家家户户磨镰砺刃，静待丰收开镰。全村同族周氏，邻里和睦、长幼有序，朝夕皆是温润祥和的烟火光景。猝不及防间，日寇进犯的噩耗席卷村落，乡民满心惶恐、手足无措。世代安居乡土的百姓，从未听闻日寇恶行，只知来者是凶恶恶人，却无从想象其残暴底线。村中青壮男子，唯恐被抓壮丁，纷纷奔赴东岗避险。淳朴善良的乡民万万不曾料到，这群丧尽天良的侵略者，竟将屠刀伸向手无寸铁的妇孺老幼！

 

  唐河依村而流，河道对岸是开阔平滩，本村一侧为陡峭河堤。来不及远避的乡民，纷纷在陡坎内侧掘坑藏身，将家中微薄家当悉数转移至坑中，老小一同隐匿。忠厚向善的百姓，满心以为这般隐忍藏匿，便能躲过祸劫，全然不知侵略者心性阴毒、嗜血成性。

 

  父亲也曾告知我，彼时沿河两岸皆有日军驻防。河对岸的日寇发现陡坎藏人，厉声嘶吼喊话，随即一众日军窜下河堤，将藏身坑中的百姓尽数驱赶而出。

 

  被驱赶出来的，尽是孱弱妇孺与垂暮老人。毫无人性的侵略者，随即开启了惨绝人寰的暴虐行径。村中缠足妇人，步履蹒跚、无从奔逃，尽数落入日寇魔爪。母亲护着尚且年幼的两位小叔，眼睁睁看着邻里妇人被日军粗暴拖拽、肆意凌辱，凄厉的哭喊声、求救声此起彼伏、撕心裂肺。面对恶魔般的日寇，母亲怒目相向，悄悄对两个小叔低语：“大毛、二毛，我们快跑！”十七岁的大叔毅然回道：“日军只劫掠妇人，不会伤害孩童，你先逃，莫要被我们拖累！”彼时看守的日军仅有一人，见众人惶恐无助，面露猥琐淫笑，转身如厕，妄图折返后再施暴。

 

  千载难逢的逃生良机转瞬即逝，母亲当机立断，转身朝村东狂奔。村落临河而建，地势低洼，村东、村南皆有排水壕沟，沟沿遍植枳树。正所谓“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枳树周身布满尖刺，乡民植于沟边，只为防范牲畜跌落壕中。母亲不顾荆棘刺骨，奋力穿过密匝的枳树屏障，纵身跃入深水壕沟。她本不通水性，却凭着求生的执念，双手奋力扒拉沟壁淤泥杂草，拼尽全力横渡壕沟，上岸后紧抓藤蔓荆棘，踉跄奔逃，最终躲进一望无际的成熟麦地。

 

  江汉平原一马平川、土地广袤，齐整茂密的麦田，恰好成为绝佳藏身之所。母亲蜷缩在坟茔后侧的麦丛深处，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全然不顾满身泥泞寒意，满心唯有躲避追兵的惶恐。慌乱摸索间，她竟触到一把遗弃的镰刀，想来是乡人劳作后遗落于此。这把镰刀，瞬间给予绝境中的她无尽底气。母亲心底暗誓：手中有刃，即便再遇日寇，亦能奋力反抗、拼死相搏！

 

  母亲刚隐匿妥当，西侧便传来密集的枪炮声，机枪扫射声噼里啪啦响彻旷野。她屏息凝神、纹丝不动，借坟茔遮挡，堪堪躲过扫射。枪声停歇后，她望见一名孩童藏身麦间，正是邻里孩童顺生。母亲轻声询问：“顺生，鬼子追来了吗？”顺生摇头回道：“没有。”母亲含泪叮嘱：“切莫回村，鬼子已经进村肆虐了！”言罢，她继续向东奔走，一心寻找避难的祖父与父亲。

 

  乱世流离，山河失色，亲人何处可寻？她听闻族人皆奔赴三房岗避难——小姑奶奶居所偏僻，周氏一众男丁皆藏匿于此，本以为可避祸安居，殊不知乱世之中，无处得安。日寇扫荡而至，小姑奶奶怀抱幼子躲入地窖，数位乡邻妇孺一同隐匿。孩童年幼受惊，忍不住啼哭，慌乱无措的小姑奶奶，情急之下以乳房捂住孩童口鼻安抚，却因过度紧张，不慎堵住孩子鼻腔。待日寇撤离、祸劫平息，无辜稚子已然窒息离世。日寇暴行，罄竹难书、十恶不赦、罪不容诛！

 

  孤身逃难的母亲，一路颠沛流离、步步惊心。行至撇家滩地界，远远望见一名日军骑兵策马而来。她即刻俯身藏匿于蚕豆地沟，屏息蛰伏、不敢动弹。危难之际，幸得一位衣衫褴褛的年迈乡邻相助。老人带着四名稚童，悄然走近，柔声问道：“姑娘，你是哪家孩子？如今鬼子进村作乱，你怎会孤身在此？快趴下，我扯些蚕豆秧为你遮掩！”老人手脚麻利，扯来大片蚕豆秧，层层覆盖，将母亲遮掩得严严实实。不多时，日军骑兵疾驰而过，叽里呱啦不知所云，所幸天色渐暗，日寇未多停留，策马离去。母亲历经艰险，再度死里逃生！

 

  母亲侥幸躲过劫难，可我两位年幼的小叔，却永远殒命于日寇屠刀之下！我的大叔，年仅十七，早已定下童养媳，本待秋收过后、岁末新春成婚，开启安稳人生。可残暴的日寇，将他捆绑桎梏，堆砌柴薪、纵火焚烧，将鲜活少年活活炙烤至死！烈火吞噬身躯，油脂滴落、骨肉消融，最终只剩一具焦枯骸骨！这群天杀的日寇，罪恶滔天、罪孽深重！正如世人所言：原子弹下无冤魂！

 

  母亲常说，我的小叔天资聪慧、样貌俊秀，生得一副修长瓜子脸，明眸双眼皮、眉目清朗。自幼入塾读书，勤勉好学、学业优良。祖母早逝，小叔自幼依恋大嫂，待母亲亦姐亦母、格外亲近。他本前程可期、来日方长，却惨遭日寇屠戮、无辜殒命！祖父痛失两子，悲恸攻心、积郁成疾，自此双耳失聪、终身抱憾。家国深仇、骨肉之恨，莫过于此！我辈后人，与日寇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日寇进村扫荡，罹难者不止我家至亲。小小村落，短短数日，便有九名乡亲惨遭杀害，其中含一名无辜妇人。

 

  山河破碎，家国蒙难！一国受辱，千家万户皆遭祸劫；一家罹难，亦是举国之殇、民族之恨！万千百姓的血泪深仇，凝聚成抵御外侮的钢铁长城！日寇践踏的从来不是一方乡土，而是万里华夏山河，是千年华夏文明，让祖宗蒙羞、家国罹难！但凡有血性、有骨气的中华儿女，岂能忍辱偷生、坐视家国沉沦？

 

  据史料记载，1937年至1945年八年间，日寇仅在襄阳一地，便出动战机2380架次，疯狂轰炸413次，肆意屠戮百姓、损毁山河，杀害我襄阳同胞有17万之多。乱世之初，淳朴乡民手握农具、从未历战，面对突袭的侵略者，猝不及防、心生慌乱，皆是人之常情。可日寇妄图屠戮生灵、亡国灭种、践踏华夏尊严，亿万中华儿女绝不答应！

 

  同样在唐河之畔，朱集镇尚寨村，1945年日寇反复扫荡之际，义士尚随合挺身而出，自发集结四十余名村民组建抗日队伍，凭乡土布衣之躯，抗衡千余名日伪军，奋勇杀敌、屡挫敌寇，歼敌无数。自古忠义皆平凡，为家国大义赴死，虽死犹荣、重于泰山！反观当下少数精日分子、当代汉奸，数典忘祖、颠倒黑白，背弃家国大义、美化侵略暴行，终将被世人唾弃、遗臭万年，在正义的审判中卑微苟活、永世蒙羞！

 

  八月十五日，是日寇无条件投降之日，是亿万国人扬眉吐气的欢庆之日！无数先辈以血肉之躯抵御外侮，以数千万同胞的牺牲为代价，终将豺狼驱逐出境，印证了亘古不变的真理：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全国爱国的同胞们！”如今山河无恙、国泰民安，华夏大国蒸蒸日上、愈发强盛。百年屈辱早已洗刷，昔日列强“舰炮叩关、肆意欺辱华夏”的妄想，终将成为永不复刻的痴心妄想！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的歌声多么响亮！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母亲暮年之时，我常为她高唱爱国红歌。每每听罢，母亲总会感慨：“还是共产党好，毛主席伟大！如今家国强盛，再无人敢欺辱我们中国人！”我也曾轻声追问：“母亲，当年绝境之中紧握的那把镰刀，后来去往何处？”母亲眉眼含笑、满脸温煦，轻声告知：“我一直紧紧握着那把镰刀，凭着它壮胆，一路奔走，最终寻到了你祖父与父亲。”我由衷赞叹：“母亲何其勇敢！若当年遇上抗日队伍，您定能执刃杀敌、奋勇报国，成为一名巾帼英雄！”母亲闻言，欣然浅笑，满目皆是岁月安然、家国安宁的欣慰。

 

  母亲是日寇侵华暴行的亲历者、见证者，她的亲口讲述，是最真实、最鲜活、最不容篡改的抗战民间史，是镌刻在寻常百姓家的血泪家国记忆。

日寇投降日

日本鬼子气焰嚣，

祸乱乾坤举屠刀。

阴谋抢占我东北，

魔爪又伸卢沟桥。

杀人放火恶做尽，

妄图灭绝我同胞。

南京屠杀多凶残，

血染黄沙尸横郊。

神州儿女齐奋起，

以血还血绝不饶。

国共两党明大义，

联合抗战铁骨傲。

主席指引持久战，

廓开阴霾阳光照。

平型关前获大捷，

长城杀敌血染袍。

一城一池燃烽火，

一兵一卒战法高。

地道战加地雷战，

青纱帐里逞英豪。

敌有飞机坦克炮，

我有抗战心一条。

全民抗战热血腾，

华夏吼声浪滔滔。

妻子送郎上战场，

母亲送儿打强盗。

长城内外烽烟滚，

黄河上下怒火烧。

同仇敌忾战日寇，

千山万壑筑战壕。

一寸山河一寸血，

血肉换来敌求饶。

雄踞东方华夏龙，

威震四海众宵小。

【作者简介】

        周葵，1943年生于湖北省襄阳市。1963年考入华中师范大学中文系。1968年分配至沉湖8250军垦农场，1970年二次分配到湖北省广水市一中执教至退休。中学语文高级教师，广水市人大代表，人大常委，湖北省教师代表大会代表。热爱教育工作，喜欢舞文弄墨，所写作品，多次发表在《孝感日报》，《湖北省人大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