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常明光
丙午新秋,天高气澄,金风拂野,清露凝阶。连昌九曲涵凉,昌谷千村入画,山河洗尽溽暑,满目疏朗清嘉。余与三乡高中八四届十数同窗,俱逾花甲,渐近古稀,籍属三乡,根扎故壤。我辈与著名书法家竹庵刘公为桑梓近邻,诸友复与公之爱女同门肄业,朝夕相契,素仰公之德艺。余执教三乡黉宇多年,与公交游最笃,受益最深,故于公之高风雅韵,知之愈详,感之愈挚。

忆昔当年在三乡高中课业余暇,每随公漫步连昌古岸。流水淙淙叙旧,堤柳依依含烟。公执手娓娓,溯千年文脉,话一方千秋。长吉诗魂之幽邃、三乡古驿之沧桑、光武古庙之风云、五花古刹之禅寂,随口道来,皆成典章。字字溯源有史,句句蕴雅含章。公案头翰墨常新,室中书香不绝,余每每趋庭拜观,览龙蛇走笔之姿,赏烟云落纸之妙,如沐春风,如饮清醴。公庭训醇厚,哲嗣克承家学,幼嗜笔翰,风骨天成。余执教之际,屡加勖勉,嘱其守正笃行、继志精进,不负家学渊源、先辈高轨。岁月倏忽,流光荏苒,先生虽归道山,而当年侍坐聆教、观书论艺之景历历在目。
今日驱车抵后院村刘竹庵先生故居,车停门畔,人临雅院,古意扑面而来。门楣巍悬“昌谷隽逸”匾额,端严沉穆,朴厚含章。大门东端是“刘竹庵先生书法碑廊”,栉风沐雨而精神未,诸体墨宝次第铺陈:楷书端庄如泰山峙立,行书流宕如秋水行川,草书飞动如风云出岫,隶书古雅如金石留铭。琳琅满目,精彩纷呈,一展便是千年书道气象,使人目醉心怡,饱览一场笔墨盛宴。
廊前丰碑屹然,青石质重,镌刻公之生平梗概、德艺勋绩。词简意赅,文质并美,尽载公一生守艺之诚、传道之笃。我辈肃立瞻观,屏息静思,景仰之心,肃然而起。
缓步入院,庭宇清幽,秋光入榭,疏影横阶。北墙整壁尽列先生遗墨,幅幅峥嵘,字字精工。或雄健苍劲,力透纸背;或冲淡空灵,韵溢毫端。笔墨融古贤法度,胸次藏天地襟怀,洋洋大观,蔚为壮观。院南高楼两层,规制宏敞,古朴庄重;东西厢房两两对称,布局严整,庭院清雅而不寂,古朴而含新。
正厅为会客弘文之地,素洁无尘,雅静有致。四壁高悬海内书画名家佳构、四方贤达追思纪念之章。诸作风格纷呈、气韵各异,或雄浑开阖,或秀逸温润,皆寄山川之敬意、世人之怀思。厅内陈设简素古雅,几椅沉稳,砚帖井然,文房四宝一一陈列。古砚留研墨之痕,陈毫存落笔之韵,旧笺含岁月之香。一物一什,皆先生朝夕伏案、终身耕砚之旧物;一器一景,皆先生抱道崇文、潜心国粹之遗踪。东西厢房之内,手稿真迹、典籍遗存、艺事文物次第陈设,件件珍存,字字初心。
睹遗物而思前贤,观墨宝而怀高风。俯仰之间,百感交集,敬慕之情油然郁积于胸。余观先生一生,恬淡寡欲,抱朴守真,不逐浮名,不趋俗利。毕生以砚田为阡陌,以笔墨为生涯,以弘艺为初心,以育人为素志。伏案数十年,笔耕无昼夜;传道数十载,春风润桑梓。《中庸》云:“至诚无息,不息则久。”先生之艺,植根传统、融会古今,守正而能出新;先生之德,温润乡里、泽被后学,居浅而存高远。身在乡野,心怀天下翰墨;地处一隅,力续千秋文脉。
世谓昌谷为诗鬼李贺故里,诗名冠唐、光耀千古。殊不知一地文脉,贵在薪火相承、代有传人。唐有长吉以诗鸣世,振昌谷之文运;今有竹庵以墨传薪,续三乡之雅风。诗以载道,书以传心,一诗一笔,皆为山河增色、桑梓增辉。连昌流水不息,故斯文不绝;昌谷秀气长存,故贤才代出。山川毓秀以育人,雅士潜心以立道,此方是故土最深之文脉、最美之底色。
我辈徘徊庭院两时有余,遍览遗迹,细味书香,追念高德,流连不忍遽去。直至夕阳垂檐,秋光满院,方徐徐揖别故居。归途之上,诸翁鬓染秋霜、心怀余热,兴致盎然,论议不绝。叹先生砥志书坛、弘扬国粹,毕生默默耕耘,功在艺林、泽在后世;赞李贺古里旧貌新颜、山河焕彩,乡风淳朴、文教日兴;感盛世时代万象更新、文脉勃兴,民安业旺、古道新生。
山川不老,文脉千秋;笔墨有魂,德泽无疆。先生身虽归隐丘园,而风骨留于天地,墨韵留在人间。一院清芳,藏半生操守;满纸烟云,载一世初心。今我辈暮年重访,不仅得观书艺之美、古院之幽,更得见先贤立身治学、守艺传薪之大道。
愿竹韵长青,岁岁浸润昌谷沃土;愿墨光永续,代代照亮桑梓文脉。前贤垂范于既往,后进赓续于将来。斯文不灭,风雅长存,生生不息,久久弥新。
作者简介:
常明光,中共党员,退休教师,巜学习报》特约编辑、《都市头条》认证编辑,《郑州文学社》理事。宜阳县三乡镇王岭村常家凹人,中学高级教师,河南省特级教师,河南省学术技术带头人,全国优秀教师,所教学生一百余人考入清华北大浙大等重点院校。曾任省示范性高中教导主任、业务校长,洛阳市区民办高中书记、校长。主编有十余部教育教学论著及传统文化研究典籍,其业绩载入《九都英才》、《星耀教坛》、《中国专家大辞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