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牛山意象》的精神品格与文学价值

              卫志强

 

杨志勇这部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32万多字的散文集《牛山意象》，如同秦岭深处的一泓清泉，既流淌着乡土的温润，又激荡着时代的力量。正如文化学者肖云儒所言，该书“带着秦岭的绿浪和山地的露珠”，在自然与人文的交织中，塑造出一座山的精神品格，更书写了一代人的初心答卷。从艺术价值的角度来看，《牛山意象》完成了一次特殊的文学建构。

 

 

文学创作的深度，往往始于作者与书写对象的精神契合。《牛山意象》的独特魅力，首先源于杨志勇与牛山之间“天意巧合”般的生命联结——这位从小爱牛如命的作家，在驻村帮扶期间与名为“牛山”的土地相遇，其骨子里的“牛气”与牛山的魂魄产生了共振。

 

作者的这种“牛气”，我早在14年就已见识过。当时初相识，他留给我的印象便是干练风趣、执着坚毅。深夜闲谈时，他回忆少年时放牛的感受，牛儿的温顺与顽皮、牛犊子的依恋与茁壮、父辈口中牛的勤劳奉献，让他对牛有一种特殊的感情，也因此给他打上了一种顽强坚韧的精神底色。正如作家李春平所言，“一个作家走得再远，职位再高，他的作品都会留下他少年时代的影子”。作者这份对牛的深厚情感，成为他解读牛山的一把钥匙。

 

他在牛山脚下三四年的驻村岁月中，把这份“牛气”转化为挖掘文化、助力脱贫的实际行动：踏遍山梁沟壑，搜集100多个民间传说，将尘封的民间文化唤醒；扎根田间地头，推进“两不愁三保障”政策落地生根。他以见证者、参与者的双重身份，让其创作跳出了单纯的风景描摹，如中国作协副主席陈彦所说，“这座牛山，遇见一个有心者，便以文学的方式存活于世了”。正是这份兼具热情与理性的“有心”，让《牛山意象》成为有温度、有筋骨的文本。

 

 

《牛山意象》的成功，更在于其打破了传统乡土散文的叙事边界，通过广阔立体的意境美、含蓄深沉的哲理美与鲜活灵动的语言美，构建起多维度的审美体系，实现了乡土叙事的当代突破。

 

广阔立体的意境美构成了作品的骨架。杨志勇以“一地一景一故事，一山一水一菩提”的笔法，将牛山塑造成自然与人文共生的立体空间。在《时光里的重器》中，他将“天庭派大神仙放碾盘济贫”的传说，与当下惠农政策带来的幸福生活相融，让古老碾盘成为连接过去与现在的精神纽带；《平常之中藏奇妙》则以“牛门”这一普通出入口为支点，将牛山拓展为生态之山、文化之山、慈善之山、故事之山的集合体。这种笔法看似信手拈来，实则暗藏匠心——玉皇大帝、王母娘娘等神话形象的引入，既延续了民间叙事的浪漫传统，又通过“惩恶扬善”的内核呼应着当代社会的价值追求，实现了浪漫主义与现实主义的完美结合。正如张虹在序言中所言，“牛山之美，美到天上人间”，这种美既是自然景观的瑰丽，更是时代变迁的壮阔。

 

哲理含蓄美赋予作品深沉的思想重量。全书100多个神话传说，实则是100多则当代寓言。《该出手时就出手》中“以民间故事为新民风建设抓手”的实践，正是将传统智慧转化为治理效能的生动案例。这种“寓理于故事”的表达，暗合孔子“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的境界，更践行了“关心群众生活，注意工作方法”的实践智慧。在杨志勇笔下，牛山的一草一木都承载着治理哲学：“牛门”不仅是物理空间的入口，更是脱贫致富的路径；“三牛”精神不仅是牛的品格，更是干部群众的精神坐标。这种含蓄表达让作品超越了个人感悟的层面，成为基层工作者可资借鉴的“教科书”。

 

语言情境美则让作品充满烟火气息与文学张力。作家红孩评价其“以独有的多维视角、独到的结构处理、独特的表达方式”展现牛山魅力，这种独特性尤其体现在语言的锤炼上。《月亮下》一文堪称典范，“风雨来了享受风雨，阳光来了享受阳光”的淡然，“把委屈一脚从心底踢出去”的洒脱，与朱自清《荷塘月色》的“淡淡的哀愁”形成鲜明对比，彰显出新时代乡土散文的精神亮色。而“触龙说赵太后”式的叙事技巧，将政策宣讲转化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喻之以义”的心灵沟通，让文字既具文学性，又有感染力。

 

 

如果说意象建构是《牛山意象》的审美肉身，那么对乡村振兴时代命题的回应，则赋予作品不朽的精神灵魂。作为一部乡村振兴主题散文集，该书以文学的方式记录了秦岭一隅的时代变迁，成为脱贫攻坚到乡村振兴伟大实践的生动注脚。

 

作者在这部作品中的书写，始终坚持“大主题”与“小切口”的统一。杨志勇没有陷入政策宣讲的窠臼，而是通过具体的人、事、物展现时代变革。《牛山之牛》中，“登牛山、有牛劲、做牛事、当牛人”的第一书记李开宇，是无数基层干部的缩影；《平常之中藏奇妙》里，通过“牛门”发展产业的探索，是“为民服务孺子牛、创新发展拓荒牛、艰苦奋斗老黄牛”精神的生动践行。正如书中所言，牛山的每一个故事，都是乡村振兴的号角，是产业发展的筹谋，这些故事共同构成了时代的交响。

 

在记录变迁的同时，作品更注重文化根脉的传承与重塑。杨志勇深知，脱贫攻坚不仅是物质层面的脱贫，更是精神层面的振兴。他将100多个民间传说进行创造性转化，使其成为新民风建设的重要载体。那些惩恶扬善的神话故事，在新时代被赋予了诚信友善、邻里互助的新内涵；牛山先民的生存智慧，转化为当代乡村治理的创新经验。这种对文化传统的尊重与激活，不仅让书写有了历史的厚度，也让作品超越了地域与时代的局限。

 

从更广阔的文学谱系来看，《牛山意象》延续并发展了当代现实主义文学的创作传统。该书以散文的灵动笔法，实现了“学、思、践、悟”的深度融合，既展现了乡村振兴的实践成果，更探索了传统与现代、自然与人文、个人与时代的辩证关系。这种探索，让作品不仅是时代的记录者，更是价值的引领者。

 

 

在《牛山意象》的字里行间，最动人的力量莫过于那份“牛山迟早会在全国闻名”的文化自信。这种自信既源于对本土文化的深刻认知，也源于对文化价值的坚定认同，为当代乡土书写提供了宝贵启示。

 

作品的文化自信，首先体现为对地域文化的充分挖掘与尊重。牛山作为陕南安康四大名山之一，其文化底蕴在杨志勇的笔下得到充分释放：山、峰、寨、石、洞、崖的自然景观，与花、虫、鸟、兽的生命灵动相映成趣；100多个民间传说，与脱贫攻坚的当代实践交相辉映。这种挖掘不是猎奇式的展示，而是沉浸式的理解——作者踏遍牛山的每一寸土地，与老翁对话，向传统问计，在“把酒赏月、搜集传说”的过程中，完成了与地域文化的精神对接。正如肖云儒所言，作者“进到了一座‘宝山’，山成就他‘出产’了好作品，他使山成为一座有故事的山”，这种双向成就正是文化自信的生动体现。

 

更重要的是，作品将地域文化与时代精神相结合，实现了文化价值的当代转化。“三牛”精神从牛的自然品格升华为干部群众的精神追求，民间传说从茶余饭后的谈资变为新民风建设的教材，传统技艺从谋生手段转化为乡村旅游的资源。这种转化让古老文化焕发新生，也让当代实践有了文化根基。在全球化语境下，这种“扎根乡土、面向时代”的书写，为文化自信提供了最坚实的支撑。

 

对于当代文学而言，《牛山意象》的价值还在于其探索了乡土书写的新路径。它证明乡土散文不必局限于怀旧与感伤，更可以成为记录时代、彰显自信的载体；不局限于个人情怀的抒发，更可以实现个人感悟与公共价值的统一。这种书写路径，为更多创作者提供了借鉴，也让乡土文学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