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尝东阳立秋的味道
歌山画水
蝉声在卢宅的飞檐上,
渐渐瘦成一声轻叹。
暑气还赖在青石板上不肯走,
风却已悄悄,
从三都胜境的松针间,
递来一缕微凉的信笺。
菜园的泥土翻过新墒,
农人把饱满的种子,
一粒粒按进湿润的黄昏。
他说,立秋是土地的呼吸,
要轻,要稳,
像把一年的盼头,
轻轻放进大地的掌心。
溪涧瘦了,
瀑布只剩一线银痕,
我们蹲在桥洞下的水洼边,
看小虾在石缝间举着透明的钳子,
像举着夏天最后的倔强。
忽然一阵风过,
菱叶轻轻晃了晃,
仿佛整个荷塘,
都在等一场迟来的雨。
街角的老阿婆摆出秋桃,
红得像是把晚霞揉进了果肉。
她递来一颗,笑着说:
“咬一口,暑气就散了。”
我咬下去,汁水漫过舌尖,
竟尝到一丝秋阳的甜,
和旧年灶膛里,
柴火未熄的暖。
晒秋的竹匾爬上屋顶,
辣椒红,玉米黄,
像大地写给天空的情书。
风一吹,
巷子里的香气都在摇晃,
是稻谷在梦里翻身,
是柿子在枝头,
悄悄酿着蜜。
原来立秋不是突然降临,
它是蝉声渐弱时,
风在耳边的低语;
是农户弯腰播种的弧度,
是孩子咬下秋桃时,
嘴角沾着的,
那一抹不肯褪去的夏。
东阳的秋,
不靠日历宣告,
它藏在泥土的呼吸里,
在溪水的轻颤中,
在一颗桃核被埋进除夕的火炉前,
那一声,
极轻极轻的,
“咔哒”。
末伏:看东阳折叠的夏与秋
东阳的末伏,是一枚悬在婺江上的琥珀
将盛夏最后的喘息,凝固成蝉鸣的标本
“秋老虎”的余威还在飞檐上踱步
把三伏的尾声,踩得滚烫而迟疑
我翻开泛黄的宋人诗卷
张耒的缺月,正低低地挂在东阳的屋角
“露华秋色满芭蕉”
可芭蕉叶上,还挂着未干的暑气
像一句没说透的方言,黏在唇边
陆游的砧声从千年外传来
敲打着八月的窗棂
“炎熇犹末伏,清绝忽新秋”
这清绝,是东阳人熬过苦夏后
在绿豆汤里捞起的一粒冰糖
是外婆摇着蒲扇,把凉意
一寸寸扇进孩子的梦里
杨万里说“匆匆送夏又迎秋”
可东阳的秋,总爱在末伏里多赖几日
像老茶客舍不得放下茶盏
让暑气在杯底,慢慢沉淀成回甘
我在横店影视城
看古装剧里的侠客,在末伏的日头下挥剑
他们的衣袂翻飞,卷起一阵虚拟的风
却吹不散真实的人间烟火
——巷口的烙饼摊正冒着热气
“三伏烙饼摊鸡蛋”的谚语
被老板娘用东阳话喊得响亮
像一句古老的咒语,把夏天的疲惫
都摊成一张金黄的饼
暮色四合时,婺江的水开始变凉
末伏的夜,终于敢把星星放出来
它们落在江面,像打翻的碎银
也落在诗人的稿纸上
变成“从兹渐入清凉境”的注脚
我忽然明白,东阳的末伏
不是夏的残局,而是秋的序章
是古人把“天人相应”的智慧
揉进每一缕风、每一滴露
让暑与凉,在时光里达成和解
就像此刻,
我站在末伏的尾巴上
左手牵着盛夏的余温
右手已触到,
新秋微凉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