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军区几任司令员,如刘精松上将,对师里地位作用“五个关键”的明确。李乾元上将,面对坦克47团近百位“四会教练员”,现场先点人,后点课,逐一听讲后,脸上露出的赞许。王国生上将,视察部队后,对师年度训练必须完成的3856个课目教案,1800多个课件数百个教练员的配套方案措施,官兵人手一个“训练明白卡”,肯定有加。装甲47团在装备场列队,首长临时指定拉动一个坦克营,其他人员带离,不临时加强一兵一卒,实现“开的动,打的响,联的上”。具体了解之后,指示推广经验,明确要求二级部给予支持。
我离开师长岗位大半年,全师奉命进疆维稳,在无特殊交通保障情况下,老旧车辆为主,36小时机动1400公里,按时抵达任务地区,受到党国家军队最高领导人当面表扬。
2003年冬,全军军事训练一级单位考核,总参谋部军训部一位副部长带队,考核完毕,讲评时说到:“考核组一致认为:装甲第十二师军事训练考核成绩过硬,我是不是现在直接宣布他们为军事训练一级单位”。搞的陪同考核的兰州军区司令部一位二级部领导特别紧张,因为当时有指标,宣布我们上,就预示着别的单位要降为二级。但最后正式通报,我们师仍然是四总部表彰的军事训练一级单位。
2008年冬,我出差到杭州,有半天时间,没有去看西湖和其他景致,而是去了离休之后,居住在杭州干休所的首任师长都曼令老首长家中。杭州冬天的斜阳从窗子里照进来,已经身患重症的老首长,坐在他那不大的书房里,我坐在老人对面。阳光照在首长稍显稀疏的背头上,宽宽额头和丰满的天庭,眼镜后面那炯炯有神的目光,仍是那样聪明与睿智。老人与我交流的尽是当年作战预案的长短,训练落实的情景。又讲了当年训练演习场选择的优劣,回忆当时师训练的得失。我说:老师长,您不只是自己抓得好,给后面历任领导传得好,路子正,底子实。包括你命令坦克分队成天穿马靴的严格锻炼。老人笑了笑,告诉我,马靴不是摆设,它是战斗装具,不是可有可无。我又开玩笑说:首长抓训练有真招数,把部队训过硬了,也把自己儿子训练成功了。您儿子都申毅,16岁由杭州到坦克47团7连服役,搞营建打土坯,每天能干到上千块,是连队第二名,只比第一名王进升少一点。军区体工队田径队到团里表演跑100米,也没跑过您儿子。参加师参谋集训,七次考核六次第一,参加过兰州军区司令部作业比赛,是我们当参谋时,学习的典型和榜样。首长严肃地讲,当了兵,就是军人。其次,才是师长的儿子。
常贵祥老首长,任职旅长八年后回师里担任师长。他时常讲的是战略观念与战役层次,最坚持的就是年年要搞营、团规模实车实兵实弹演习。当年有严格规定,只能动用教练坦克搞训练,只能使用常用坦克搞演习。但为了演习,常师长不惜超比例动用坦克,坚持按照齐装满员标准搞演习。他自己深入演习场,具体指导验收,确保部队受锻炼,官兵真提高。充分体现这位当年部队由北京移防酒泉之后,给军地首长领导汇报时,59式坦克行进间射击,20发炮弹命中19发射手的真要求。
我们师的模拟训练也是全军较早自我探索,机关的计算机操作训练,首长机关办公系统的开发运用,也是开了兰州军区先河。当时,军区推广的师、团首长机关办公软件,就是由我们师里开发完成。
纪念老单位坦克12师组建57周年
文 图 李建印
难以忘怀,师团首长们求严求实的过硬作风。
在我们部队,只要进了特等手集训队,基本上就进了预提干部对象行列。考上了,这百分之八、九十就是军官。后来,不能直接提干,这些特等手,只要考上了,志愿兵、士官那是没得跑。如果是军官,考取特等手,证明你的专业能力“高人一等”,那是作战本领,训练水平,干事资本,提升条件。
但,特等手考核,组织考核,通常是坦克师组织,军区业务机关监考。过程标准严之又严。有时,考取率达不到10%。
我是1978年参加考核没有考上,1979年冬,已到团政治处组织股任青年干事的我,仍然有幸参加集训与考核。
第一年被判不合格。当时主考教员是坦克四十六团的技术干部祁茂生,宣布我排除故障超时8秒被淘汰的情景,到现在如同昨日一样深深印在我脑海里。
1979年冬,三个坦克团与师直坦克侦察连,选拔了45名同志参加考核。各团集训后统一组织理论考核与故障排除。第一关淘汰了20名。第二关是昼间通过限制路与障碍物,又有10名同志被刷下来。夜间通过限制路与障碍物考核,又是11名同志被淘汰。仅有4名人员参加单车道路驾驶考核,最后合格我们3人。而被淘汰的那位战友,则是因为考核合格后,有人提出他车上标高灯盖是打开的,考官询问是谁让打开的?这名汪姓战友回答是他为了考官能够看清楚。凌晨四时定性为没有严格遵守驾驶教范规定,最后一关刷了下来。次日是大年三十,协调考核的作训科副科长张振义,穿着训练服,带着满身嘉峪关黑山和黄草营西南山的尘土,坐着师首长特批的北京212吉普车,到祁连山半山腰的堡子滩,接新娘子去了,那天是他们新婚之日。可惜,张副科长今年六月初已西行巡天了。
想起来,当时考核情况如同昨日。在四十五团现场宣布成绩,我是高兴的难以自持。想来现场监督的孙海滨副师长,心情十分复杂了。这位1938年入伍老首长,是由19军机关装甲兵处长提升任职的,在军机关比军长资历要老一点。在师里分管军事训练工作,是考核领导小组组长,天天跟上机关与考核对象在场地奔波。他儿子当时任副连长,1979年这次考核,是夜间通过限制路和障碍物驾驶时,监考人员与他同年入伍,学坦克驾驶员同一班,后调整到另一团队的胡广华,认定他“严重颠震和未能迅速离开”,扣3分,算作不合格。记得坦克四十五团1970年入伍的老驾驶员,好似名叫张仕哲,参考时,严重冻伤的耳坠像梨一样大,一定难受。夜间考核,9个限制路与障碍物,他有8个考了满分,有一个得了2分,同样失去机会。
如果说,副师长儿子没有考上,老兵没有考上,心情复杂,更为恼火的是夜间单车道路驾驶考核,发生在嘉峪关黄草营西南山考核出发场地的情况。值班干部报告准备完毕,首长准备发出命令,突然一发信号弹射出,由他身边经过。副师长正在批评,刚才那位手持信号枪的坦克四十六团副连长,神使鬼差又走火一发。当副师长发火时,他又悄悄嘟嘟了一句,“我没有动”。“你没有动,我脸上都烧呼呼的”。副师长恼火到了极点,赶紧用手摸了一下自己左脸。后来,有人问过那位副连长,你是怎么搞的?他讲,副师长要求严,脾气大,他害怕,一紧张,这手就扣下来,放出去了。
考官紧张,受考者更紧张。我通过考核计时终止线,大致七、八百米才停住车,比规定三十分钟提前了七分钟。现场的师副参谋长赵永升骂我:李建印,你他妈是开坦克,还是开飞机。尽管首长骂声大,但只要考取了,骂声就被戈壁滩的大风,吹到长城外面去了。
考上了,回到机关不似连队,没有人点名表扬,没有人到年底给你报三等功,只有自己档案里多了一张表格。但考取了最高等级,这零下二三十度,自己一个人在文殊沟河坝上,顶风冒雪维修坦克;为了练习排除故障,手都冻的粘到零件上;为了抵御寒冷,戴着自己毛皮手套挖黄油,也在所不惜,更感觉到值得。
坦克连行军,这是当年连训练的重头戏,是师团必考的重点课目。从场地道路选择,战术情况设置,具体标准拟定,都全部按大纲、教范最高标准设定。对具体实施过程量化打分,统一执行《坦克连行军评价千分制》标准,一是一,二是二,实打实。难忘师里赵永升副参谋长,带着机关人员,对28个坦克连逐个考核。坦克47团李化民副团长,这位解放战争入伍老革命,工作兢兢业业,特别认真。我当年担任坦克驾驶员时,非常害怕这位外号“黑子副团长”。因为他脸黑,大家对他有这样印象,更因为他抓训练不讲情面,这才有了这样的绰号。想一想,坦克行军全在戈壁沙漠中进行,起伏地占到总路程一半以上,河道、冲沟,雨裂、弹坑、断崖、水渠是常有事,坦克颠簸人们已经习惯,这北京吉普抗震性能根本不能与坦克相比。但这些老首长们都是乘坐小车跟上坦克队形,一会儿在尘土中钻出来,一会儿消失在无边的黄沙之中,尤其是夜间在坦克队形中穿梭,那真正是存在风险,但首长们无惧此类考验,以自己实际行动,把对训练负责,对基层求严贯穿始终。
坦克连战斗射击,同样是训练重中之重。一年到头,一台单车,也就这四发炮弹是真正检验,既是考核连队,也是考核单车,更是考核坦克射手个人,因为你的成绩达到了,你的专业技术等级也就评上了。重视程度有时到了无以复加程度。师主要首长,团的军政主官,分管训练副团长,人人就位,从头到尾,一人不漏。各团、营交叉检靶,一发炮弹命中情况不放,真正让训练成绩评定建立在真实基础之上。
难以忘怀,师团首长们对训练人才真抓真爱
在我们师,过了几十年,师里老首长们仍然对那些训练尖子,如数家珍,关爱有加,照顾始终。
第二任师长刘林固,老八路,参加过豫西、华北等地解放战争,1962年参加对印自卫反击战。1975年到职后,积极抓训练,大力抓人才。包括找女婿也是要找装甲兵训练尖子。
第三任师长宋岭峰,由北京军区坦克第六师提升任职,老装甲兵出身。特别注重自身训练形象,走到那里,只要有装备,无论坦克、装甲车、坦克牵引车、工程机械、汽车,他就上装操作,边使用,边考核,带动了干部爱装、管装、用装深入具体。
第四任师长季占斌,参加了辽沈、平津、渡江作战,是渡过琼州海峡,解放海南岛军官,在彭总志愿军司令部工作过。是坦克院校毕业的科班生,第二坦克技术学校教研室副主任,组建师里时为坦克47团参谋长。后经团长、副师长岗位到师长。是训练专家,更是培养人才的好领导。任团长专门到特等手集训队逐个询问考核,到师教导队考前看望鼓劲。2018年9月30日,我陪我任驾驶员时车长李发运去看望老团长老师长,己四十多年未见面,老师长一声“李发运”出口,大家为老人爱兵知兵而感动。他转身对同去的张双民说,这是个驾驶技师。又说“李建印也是个特等手”。老人女婿李智在场,随口说“我是李建印的师傅”。老人说,当坦克部队领导,对人才一定要放在心上,知人重任。
第五任师长张魁,本人是驾驶技师,接任他副团长职务的阎少文也是驾驶技师。张师长1978年底由副师长兼任坦克四十五团团长,我们1979年冬参加特等手考核,在他们团机关与首长见面。三句话未完,全谈的是考核场地准备标准,车辆准备状况等。具体询问我一个个技术问题。任师长后,坚持重用技术人才。这才有了团宣传股长张双民提升到师教导队任职落实。师长强调的就是专业技术特等手,到教导队更能发挥作用。
第六任师长赵守华,精通坦克三大技术,任团长三十岁刚过。任师参谋长、副师长期间,我有幸随他下部队蹲点检查。1983年底,我随他在坦克四十五团指导老兵退役工作,当他听说,老兵马兴过是个驾驶技师,提干路早堵死,转志愿兵没有名额,准备复员回陕西老家,个人物品已托运。他明确要求留人才,志愿兵名额由他向兰州军区专门申请解决。后来,马兴过留下来,积极工作,报答部队,转干之后,直至在团装备处长岗位转业。首长又让我查一下,其他团有无此类情况。我清楚,坦克四十七团一营一连的驾驶技师张存怀,也是因为名额问题留不下来。但了解后得知,他已经离队回兰州榆中县去了。这位与我同一年考取特等手的战士,失去了可能得到的机会。
想一想,师里全面建设能够取得进步,能够得到上级首长与机关肯定赞扬,是无数官兵努力结果,我的文章也只能是一星半点,只能算我这头脑中一点点记忆。
当年,我是新兵战士时,那些训练方面的大神级人物,个个身怀绝技,大家都是高看一眼。如我军早期坦克驾驶技师,团的副参谋长刘汝祥,师的装备科副科长史玉斌,真正是被大家作为学习典型,向他们看齐,为单位争光,成为多年的风气。
机关训练出人才,训练不过硬,进不了机关,这是硬杠杠。坦克四十七团1980年代,政治处机关一时有6名坦克专业特等手,这在仅有14名干部编制情况下,就算是比较突出的。真正做到坐下来能写,站起来能讲,到基层能帮,上车会操作,下车能授课。大家不服气都不行。就连军区一位副政委视察部队时,深入装备换季现场,休息时,看到组织政工干部坦克专业技术比武,搞得这位原来不准备讲话的首长,主动要过话筒,讲了二十来分钟。
那些首长们本身都是人才,是大才。他们把培养教育训练人才当作使命去履行。
难忘师李万顺参谋长,带着我们一字一句推战术演习想定,从夜深沉到天黎明。常晓乱参谋长,穿着皮大衣,和我们坐在高原演习帐篷里,一笔一划,写决心建议。李春盛副参谋长,带着我半夜学习军用文电拟制。师领导看着我这队列教练员,在漫天大雪中,组织团营连主官条令集训,一站就是一天,帽顶上的雪几公分厚,没有人动摇。
难忘1977年春季,我启动坦克,几次未成功。在河滩陪同团张占国参谋长检查部队的宋三元参谋,跑过来告诉我:参谋长让你把离合器踩到底抬回三分之一,按起动按钮,听到发动机转,立即将离合器踩到底,你试试。瞬间,发动机轰鸣声,传遍沟内,震动河坝。避免了电瓶电量不足,车辆发动不了,耽误训练情况发生。一个二年度兵,对一位团参谋长的专业敬意,保持到现在,没有褪色。
写到这里,远远超出我原来设想数字,也不符合现代人阅读习惯,但还想把那些军事训练尖子名字罗列一些,作为这篇小文结尾。
我难以忘怀的是那些训练尖子。如全军优秀四会教练员梁超,屡破全军纪录的机要参谋李云翔,兰州军区炮兵军官比武尖子万发中,兰州军区岗位练兵比武金牌得主,防空兵航模专业班长魏安彦,通信专业连长段喜宏,工兵地爆专业排长张宗杰,装甲修理专业连长李群生,修理工王安科、乔明,自行火炮专业金牌得主上等兵李伟,排长段盟;也有那些59坦克金牌得主营长何斌,土官段永恒、陈坚等人。也能够记得参加军区参谋比武得了第一名的赵德刚、宋军莹、杨生春、牛亮。当然,记忆深刻的还有以普通步枪战胜一众阻击步枪射手勇夺第二名的刘现伟等战友。也有连续两年,集团军参谋业务比武,一次第一,一次第二的朱永黎。第一年,前十名我师占四名,第二年,我师占七名,开了先河。每当这些战友以拼搏奋斗,为战斗力加油,为十二师添彩时,师领导到火车站迎接,师部大院锣鼓喧天,夹道欢迎。让争光者更光彩,让吃苦人不吃亏,让有贡献人得重用,成为全师上下多年共识。
《作者简介》
李建印,陕西澄城县人。1957年出生,1974年参加工作,1976年2月入伍,服役41年多。经军队初、中、高级培训及赴俄罗斯留学,获中国科学院大学博士学位。历经基层部队带兵训练,后在兰州军区机关工作至退休。少将军衔。长于战备、训练、装备、管理工作,文字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