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挣钱》
文/
斌勇郸
倩情颖
雪河驰
第四集:衣食住行乐趣多
回目:陈秀才义授银发课 假面膜怒砸黑心地
1. 外景 废弃自行车棚 下午
下午三点,太阳偏西,把自行车棚的石棉瓦顶照得半透明。
棚里支着一张折叠桌(桌面掉漆,露出底下的三合板,边缘用透明胶带缠了三圈防割手),桌旁散放着五六个小马扎。有竹编的(李老头的,自己用细竹篾穿的,坐面塌陷成一个坑),有塑料的(红色的,印着"XX男科医院"),有一个高的木头凳(王大爷从家搬来的,四条腿不一样长,垫着瓦片)。
陈敬之站在桌前,没穿黄袍,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领口松了,露出锁骨,腋下有两个汗渍印成的半圆),手里捏着一支粉笔(白色的,已经短到捏不住,他用透明胶带缠在筷子上继续用)。
桌上摊着一叠A4纸——他手写的"智能手机使用指南",字迹工整,像小学生作业,画着箭头和小人。
七八个老头老太太围坐。李老头戴着老花镜(镜腿断了,用一根红绳系着挂在耳朵上),手里攥着一部华为荣耀(后盖裂了,贴着透明胶带)。张大妈拿着一部OPPO(玫瑰金,壳子是广场舞队统一发的,印着"夕阳红舞蹈团")。王大爷用的是儿子淘汰的iPhone 6(电池鼓包,后盖像驼背一样隆起)。
"今天教怎么认骗子链接。"陈敬之用粉笔在桌上画了一个"绿色对勾"和一个"红色叉"。粉笔灰落在桌面上,像一层薄雪。
"你们看,正经的APP,点设置,看这里,有个'应用详情',里面有'备案号'。没有的,就是野路子,不能下。"
他拿过李老头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得很慢,生怕划错。老头们伸着脖子,老花镜滑到鼻尖,眼睛从镜片上方瞪出来。
"这个'财富通',上次那个骗子让你们下的,就是没有备案的。来,我教你们怎么删……长按,点这个叉,确认卸载。"
李老头看着那个金元宝图标消失,咧嘴笑了,缺了门牙的嘴像个黑洞:"删了!删了!"
张大妈从布兜里掏出个搪瓷缸子(缸子外面印着"先进工作者",里面套着一个塑料袋),揭开盖,一股绿豆的清香飘出来。
"小陈,喝口汤。我早上熬的,放了冰糖。"
她把缸子硬塞到陈敬之手里。缸子温热,外壁的搪瓷有两处掉了,露出黑色的铁皮,摸着糙手。
陈敬之喝了一口。汤甜,绿豆煮开了花,沙沙的,有一粒绿豆皮粘在他上牙膛,他没好意思用手抠,用舌头舔了舔。
"甜。"他说。
"甜吧?"张大妈笑得满脸褶子,"我放了半斤冰糖。我们老年人,就爱吃口甜的。"
王大爷从兜里摸出两张纸币(皱巴巴的一块钱,一张缺了角,一张被汗浸得发软),往陈敬之手里塞:"拿着!买粉笔!"
陈敬之往后躲:"王大爷,不要钱……"
"拿着!"王大爷把钱拍在桌上,力气大得粉笔灰都震起来了,"你教我们,是本事。不能白学。我孙子请家教,一小时二百呢!"
其他老头纷纷附和,有的掏零钱,有的摸出几个硬币(五毛的,一毛的,还有几分钱的,已经不能花了,但他们还当宝贝攥着)。
陈敬之看着桌上那堆皱巴巴的钱,最大的面额是五块(李老头给的,用一张旧报纸包着,报纸上是去年的彩票号码)。
他没再推辞。他把钱一张张捋平,叠好,塞进外卖箱的网兜——和那个没舍得吃的国光苹果放在一起。
"明天,"他说,"教你们怎么视频通话,怎么发定位。以后你们迷路了,或者想孙子了,点一下就行。"
老头们鼓掌。掌声在自行车棚里响,惊飞了棚顶一只晒太阳的麻雀。
2. 内景 西门超市二楼 下午
同一时刻,潘丽丽坐在直播间里,但没开直播。
她没化妆,脸上的红疹子褪了一些,变成暗褐色的斑,像地图上的沼泽。她穿一件黑色高领长袖(涤纶的,起静电,贴在背上),把领子拉到下巴,遮着脸。
她面前没有补光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冷光。她在一个微信群里卖货——西门建的群,名叫"丽丽优选福利群",群成员387人。
西门站在她身后,手里把玩着那部iPhone 11(潘丽丽的,他拿着当把柄)。
"发。"他命令。
潘丽丽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对话框里已经打好字:
"姐妹们,面膜我自己一直在用,过敏是我体质问题,产品绝对正规。今天清仓,99三盒,最后50组。"
她手指发抖,按不下去。
"发。"西门声音低了八度,像钝刀切肉,"不发,那段视频我今晚就发到群里。"
潘丽丽闭上眼,按了发送。
群里立刻有回复:
- "丽丽终于出现了,上次买的还没发货呢"
- "我闺蜜用了,脸确实红了,没事吧?"
- "再便宜点,80三盒我就买"
- "是不是假货啊,怎么连商标都印错了?"
西门拿过手机,亲自回复那条质疑的:"亲,批次不同,印刷有差异是正常的。我们是正规渠道,支持专柜验货。"
他打字飞快,谎言像自来水一样流淌。
潘丽丽看着他,胃里一阵翻腾。她想起吴月娘说的话:"地脏了,擦就干净;心脏了,擦不干净。"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指甲上还残留着昨晚卸甲油的痕迹,斑驳的,像被虫蛀的木头。
3. 外景 城中村主街 傍晚
傍晚六点,大排档支起来了。
煤气灶"滋滋"地响,铁锅里炒着花甲,豆瓣酱和蒜末在油里炸出红光。塑料凳摆了十几张,桌面铺着一层"塑料薄膜"(透明的,印着"一次性桌布",其实是回收料做的,有股刺鼻的塑料味)。
应二哥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瓶牛栏山(白瓶,红标,十五块),一盘"花毛一体"(水煮花生和毛豆拼盘,十二块)。他没穿代驾马甲,穿一件黑色紧身T恤(领口磨出了毛边,露出锁骨处的纹身——那只粗糙的下山虎)。
他对面坐着陈敬之。
陈敬之今天收工早,因为电动车又没电了——租的电瓶是二手的,衰减严重,跑不到三十单就亮红灯。他面前放着一碗"安徽牛肉板面"(大碗,九块,加蛋两块,他没加蛋),筷子是"一次性竹筷"(毛刺没削干净,他正用拇指顺着筷身往下捋,把刺拔掉)。
"秀才,"应二哥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你今天在自行车棚那出,西门知道了。"
陈敬之夹起一筷子面。面粗,碱味重,臊子是几片薄如纸的牛肉,酱色的,嚼着像橡皮。
"知道就知道。"
"西门让我跟你说,"应二哥压低声音,身体前倾,酒气喷在陈敬之脸上,"别多管闲事。那些老头老太太,是他鱼塘里的鱼。你教他们防骗,等于断他财路。"
陈敬之嚼面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头,看着应二哥。
"那些老人,有的棺材本都被骗光了。"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应二哥用筷子头抠着牙缝里的花生皮,"你跑你的单,挣你的五块五。那些老头,说句难听的,土都埋到脖子了,你救他们,谁救你?"
陈敬之没说话。他从兜里摸出那叠皱巴巴的零钱——李老头给的五块,王大爷给的两块,张大妈偷偷塞在他车筐里的十块(她说是"打印费")。他把钱放在桌上,用手掌按平。
"应二哥,"他说,"你知道吴大姐一个月挣多少吗?"
"谁?"
"五楼扫厕所的吴大姐。"
"……不知道。"
"白班一天一百二,加班一天一百。她儿子在老家读高三,她每个月寄回去两千五。她自己吃剩饭,穿护工服,扫厕所扫到腰都直不起来。"
陈敬之把零钱一张张叠好,塞进裤兜。
"她图什么?"他问,"她图的是,她扫过的地,是真的干净。不是糊弄。"
应二哥捏着酒瓶,没再喝。他看着陈敬之,眼神复杂,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你他妈……真是个秀才。"他最后说,声音里没嘲讽,只有一种疲惫的羡慕。
4. 内景 西门超市 夜
晚上八点。
超市柜台前站着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穿一件"碎花短袖"(涤棉的,领口洗得发白),下面是一条"黑色松紧裤"(裤腰处的橡皮筋已经松了,用一根毛线绳系着)。她脸黑红,手糙,指关节粗大,是常年干体力活的手。
她是工地做饭的赵阿姨。她手里举着一个"La Mar"面膜盒,像举着一块砖头。
"就是这个!"她嗓门极大,震得柜台上的POS机都跳了一下,"我闺女用了!脸烂了!起水泡!现在在医院打点滴!"
西门脸上还挂着油笑,但眼角在抽:"大姐,您先消消气。这产品千人千面,个别人体质……"
"体质个屁!"赵阿姨把面膜盒"啪"地拍在柜台上,盒子跳了一下,里面的面膜滑出来一半,"你看看这字!'透明质酸纳'!纳!连字都印错了!这不是假货是什么?!"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工友,都是女的,穿一样的碎花短袖,手里拎着"安全帽"(黄色的,沾着水泥点子)。她们叉着腰,像三座铁塔。
西门往后退了一步,手悄悄摸向柜台下的手机。
"这……这是印刷问题……"
"印刷问题?"赵阿姨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像钳子,"走!派出所!让警察看看是不是印刷问题!"
西门疼得咧嘴,油笑彻底碎了。他猛地一指楼梯口:"找她!她卖的!她是主播!我只是个开超市的!"
潘丽丽正从二楼下来。她听见动静,腿软了,扶着墙,脸色惨白。
赵阿姨松开西门,转向潘丽丽。她上下打量,目光落在潘丽丽脸上的暗褐色斑点上。
"就是你?"赵阿姨指着她的脸,"你自己脸都烂成这样了,你还卖给我们?!你良心被狗吃了?!"
潘丽丽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想解释,但西门的眼神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背上。
"我……"
"你什么你!"赵阿姨从兜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屏幕转向潘丽丽。上面是一张照片:一个年轻女孩的脸,红肿,起水泡,眼睛肿成一条缝。
"这是我闺女!二十三岁!还没找对象!现在脸成这样了!你让她怎么见人?!"
潘丽丽看着那张照片,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不是跪,是瘫,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她眼泪涌出来,这次不是无声的,是嚎啕大哭,像一个孩子。
"……对不起……对不起……"她只会说这一句,声音嘶哑,"我也是被逼的……我不卖,他……他手里有我的东西……"
她回头指着西门。
西门脸变了,从白变青,从青变紫。他抓起柜台上的POS机,想往兜里塞,被赵阿姨的工友一把按住。
"想跑?"那工友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那几瓶"茅台镇原浆酒"倒了两瓶,骨碌碌滚到地上,瓶盖摔开,劣质酒精味瞬间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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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内景 筒子楼楼道 夜
同一时刻,吴月娘刚下夜班回来。
她走到二楼,听见楼下的喧哗。她没急着下去,站在楼梯拐角,把布袋放在台阶上,从里面掏出保温杯,拧开盖,喝了一口凉透的菊花茶。
她听着下面的哭喊和叫骂,辨认出潘丽丽的声音。她摇摇头,叹了口气。
她没下去劝架。她懂,这种时候,外人插嘴,越搅越浑。她坐在台阶上,捶了捶自己的腰,等下面的动静过去。
她从布袋里摸出那个软皮笔记本,借着楼道里昏黄的声控灯(她咳嗽了一声,灯亮了),翻开。
今天的账:
"3月16日。白班120。302加班100(但家属还没给,说月底结)。买膏药18(腰实在疼)。结余:202(欠着)。"
她看着那个"欠着",用笔圈了圈。然后她往后翻了一页,空白页。
她想了想,写:
"今天小陈的课,我没去成,要加班。李老头说,小陈教他们发视频,李老头给孙子发了一段,孙子回了个笑脸。李老头高兴得中午多吃了一个馒头。"
她写得很慢,字迹歪歪扭扭,有的字不会写,用拼音代替(比如"视频"写成"shipin")。
她写完,把本子合上,塞回布袋最里层。
楼下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巨响,像玻璃碎了。然后是一声尖利的哭喊。
她站起身,扶着墙,慢慢往下走。
6. 内景 西门超市 夜
赵阿姨把柜台上的面膜全扫到了地上。
十几盒"La Mar"面膜摔在地上,包装盒裂开,白色的面膜纸散出来,像一群垂死的飞蛾。有一盒砸在那瓶倒了的假茅台上,酒液浸透了面膜纸,把白色的纸染成"淡黄色"。
西门缩在柜台角落,手里还攥着那部华为Mate 40,屏幕亮着,显示的是"110"的拨号界面,但他"没敢按下去"。
潘丽丽还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的高领长袖被扯歪了,露出脖子上的一片"红疹"——不是过敏,是"掐痕",昨晚西门掐的,因为她拒绝再播一场。
赵阿姨指着西门:"你!还有你!你们两个,明天之前,赔我闺女医药费!五千!少一分,我天天来!我让我工地上的弟兄们都来!"
她一脚踢飞地上的面膜盒,盒子撞到墙上,弹回来,落在一双"塑料拖鞋"旁边。
那是陈敬之的脚。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份"黄焖鸡米饭"(塑料袋上印着油渍),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长方形纸盒"——"云南白药膏",十二贴装,给吴月娘买的。
他看着屋里的狼藉:假酒横流,面膜遍地,西门面如土色,潘丽丽跪地痛哭,赵阿姨怒目圆睁。
他没说话。他走进来,脚步很轻,避开地上的玻璃碴和面膜纸,走到柜台前。
他把手里的"智能手机使用指南"——那叠A4纸,放在柜台上,正好盖住了西门那沓假简历。
"西门哥,"他说,声音平静,"这是昨天你让写的招聘文案。我写好了,但想了想,还是不给你了。我另印了一些,发给老头们了。"
他指了指那叠纸。
"这上面写的是怎么防骗。比你那些招聘广告,实在。"
西门看着他,眼神像毒蛇,但没敢动。赵阿姨和她的工友看着陈敬之,不明白这个穿大裤衩的年轻人是谁。
陈敬之转身,走到潘丽丽面前。他蹲下来,把那份黄焖鸡米饭放在她手边。
"吃点东西。"他说,"吃饱了,才有力气跟他算账。"
潘丽丽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她不认识这个"陈秀才"了——不是那个躲在隔断间里背单词的失败者,是一个"站着的人"。
陈敬之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西门哥,那些老人的钱,你骗了多少,最好一分一分还回去。他们记性不好,但我记得清楚。李老头,张大妈,王大爷……我给他们建了群,你的那些套路,我都截图了。"
他推开门出去,塑料门帘"哗啦"响了一声。
楼道里,吴月娘正站在楼梯拐角。她看着陈敬之上来,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让",让他过去。
陈敬之把云南白药膏递给她:"吴大姐,贴腰的。药店说,一天一贴,睡前贴。"
吴月娘接过,纸盒"轻飘飘的",但她拿在手里,像拿着一块砖。
"……多少钱?"她问。
"没多少。"陈敬之往上走,"今天老头们给了我讲课费。"
吴月娘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动,没笑,但眼神软了,像冬天的冰面裂开了一道缝。
7. 内景 隔断间B 夜
陈敬之躺在床上。
今天他没跑晚高峰。他太累了,心累。
他打开备忘录,打字:
"3月16日。收入:跑单87元,讲课费17元(李老头5元,王大爷2元,张大妈10元)。支出:板面9元,药膏18元,打印资料5元。结余:72元。"
他停了一会儿,又加:
"潘丽丽的面膜是假的。西门在骗人。赵阿姨的闺女脸烂了。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把防骗指南放在了他柜台上。这够吗?"
他看着屏幕,光标一闪一闪。
他删掉最后一句,改成:
"我把防骗指南放在了假货中间。这不够。但这是一个开始。"
他保存。
他从外卖箱网兜里掏出张大妈的搪瓷缸子。缸子已经洗干净了,里面还有一丝绿豆的甜味。他倒了一杯水,慢慢喝。
窗外,对面楼的厨房里,有人在熬中药,苦味飘进来。但这次,苦味里混着一丝"桂花糖"的甜——大概是哪家孩子在喝中药,家长给准备了糖。
他打开百词斩。
今天的单词:"integrity"。
释义:正直;完整;诚实。
例句:"He is a man of great integrity."(他是一个极其正直的人。)
陈敬之念出声:
"Integrity……"
隔壁A间的婴儿没哭。今晚格外安静。
他关掉手机,在黑暗里睁着眼。
楼下突然传来"哗啦"一声——潘丽丽把西门的面膜全扔进了垃圾桶?还是赵阿姨又在砸东西?
他没下去看。他知道,今晚的永兴里,不会太平。
但他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张大妈的绿豆汤,甜,但不清淡,是熬了很久的、浓稠的甜。
8. 内景 筒子楼楼道 凌晨
凌晨两点。
吴月娘还没睡。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睡衣(男式的,她男人的遗物,领口磨出了毛边),拿着扫帚,在扫楼道。
她从六楼往下扫。扫帚是竹枝扎的,她自己的,比医院发的塑料扫帚好用。她扫得很慢,每一级台阶都扫到,连墙角的蜘蛛网都"轻轻拂去"。
她扫到五楼,把公共水池边的"水渍"也擦了。抹布是她自己的,分颜色,这块是绿色的,擦台面。
她扫到二楼,潘丽丽的直播间"黑着灯"。门缝里没有粉红色的光。她停下来,听了听。里面有压抑的哭声,很低,像猫在叫。
吴月娘没敲门。她从布袋里摸出一块"硫磺皂"(上海牌的,两块钱一块,用纸包着),放在潘丽丽的门口。
硫磺皂对过敏有用。她知道。她以前伺候过一个"皮肤病老人",医生说的。
她放完皂,继续往下扫。
她扫到一楼,把垃圾收进一个"黑色塑料袋"(是西门超市扔出来的,她捡的,洗干净了)。然后她坐在台阶上,捶腰。
月光从楼道口透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的蓝色睡衣被照成银白色,像一层霜。
她哼起歌来。还是《茉莉花》,但这次没跑调,声音很低,像在唱给自己听。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扫帚靠在她肩上,竹枝的缝隙里,卡着一小片面膜纸——白色的,被月光照得透亮,像一片小小的、干净的云。
片尾字幕滚动时,背景音:
潘丽丽房间里,手机突然震动。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我是赵阿姨,闺女的事,明天咱们再谈。但你别哭了,脸肿着,哭更疼。"
同时,画面分割:
- 左画面: 陈敬之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那叠皱巴巴的零钱,睡着了。钱从他指缝里露出一角,是张大妈那张十块的。
- 右画面: 吴月娘坐在一楼的月光里,硫磺皂还放在二楼门口,她手里的扫帚尖上,那片面膜纸随风轻轻颤动。
黑屏。
出字:
"衣食住行乐趣多,真善美斗假丑恶。宇宙浩瀚何途径,挣钱乃少成多。"
(第四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