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边关》读后感
作者: 张正宇(海南某武装部)
道器变通思辨准，
攻心为上兵者和。
兵者和种和平树，
不战百胜金鉴史。
致敬原陆军第十一军三十二师及全军轮战部队指战员——
拜读原三十二师参谋长杨子谦著《战边关》有感
序·麻栗坡的雨
麻栗坡的雨，下了四十多年，不断冲刷着陈西友烈士墓碑前的苔藓。一九八四年八月四日零时，昆明军区第十一军三十二师师长刘玉尊，从第十四军四十师师长刘昌友手中，接过老山防御作战“曼棍洞师指挥所”的作战指挥权。从那一刻起，就是第三十二师一百二十六个日日夜夜的生死鏖战。
雨落在老山的焦土上，也落在一位巴蜀汉子的铁肩上。杨子谦，时任三十二师参谋长，侦察兵出身，经历五年边境侦察作战实战，十四年军司令部侦察处参谋、处长磨砺，人称十一军“侦察兵的头”，也是四十年后痛哭在烈士墓前的那位古稀老人。
🔺原32师参谋长杨子谦与通信科长贺传信在老山战场“曼棍洞”师指挥所。
第一节：一百二十六天·血火淬炼
从八月四日零时，到十二月九日零时，一百二十六个昼夜，第三十二师指战员们经历了一场血与火的洗礼：抗住敌人三万七千多发炮弹的轰击；粉碎十七次营以下规模进攻和数十次特工袭扰；全师共毙伤敌一千五百五十八名，俘敌少尉军官一名；毁伤敌火炮八十四门、汽车三十八辆；我牺牲七十三人、负伤三百四十八人，阵地寸土未失。
这是在极为艰难的野战环境下取得的辉煌——全师上万官兵、数百台车辆、数万吨物资，从滇西驻地到老山八百多公里山路，十三天内完成紧急机动，战场集结；番号隐没，电台静默，车灯蒙黑布；未经战前临战训练和演练，夜间严禁灯火光亮音响，有序“对口”进入阵地，二十三条保密和战场纪律字字如铁；一百二十多个昼夜的两军对垒鏖战，第三十二师的番号直到他们换防撒离也未暴露，敌方竟然毫无察觉——这是军事史上秘密、应急参战的巅峰之作。
师直接指挥侦察连捕俘队与前沿阵地协同的“阵前出击，虎口拔牙”战斗和该师第九十四团出击“九六八”高地的战斗，分别得到军委总部和军区的通令嘉奖，成为老山作战史上的经典战例。
第二节：“三不主动”血与火的桎梏
接防之后，第三十二师面对的不仅是敌人三万七千余发炮弹，暴雨天灾与酷暑湿热，更有一道无形的紧箍咒——上级为了主动战场降温，下达了“不主动炮击、不主动出击、不主动宣传”的指示。“三不主动”指示没有问题，那是依据战场形势需要的“政治策略”原则。但前线指挥员与前方师指挥员在理解与执行上出现了严重分歧：敌已经对我防御阵地炮击了，是否及时还击？上级在权限上把控过死，要求必须先上报批准后方可还击，竟连“边还击边报告”都不允许。防御作战本已处于被动，敌人打炮对我阵地己经形成威胁、甚或损失，还不能及时还击，这正是引发刘师长愤怒的根本原因。
一九八四年九月七日，昆明军区某副司令员来到曼棍洞师指挥所视察，师领导逐一汇报战场态势并提出请求：上级在用炮问题上控制过死，希望能允许“边还击，边报告”。刘玉尊师长掷地有声地说道：“前方战士流的是血，不是水！”整个指挥所顿时寂静十余秒钟。而这句掷地有声的话却影响了刘师长的晋升仕途——原本敲定的副军职提拔就此没了下文，成为两山作战（轮战）十二位师长唯一转业回乡的人。而今已逾九十高龄的刘玉尊老师长，让无数参战老兵永远铭记。
一九八四年十二月十三日，军区主要首长来到刚撤离战场的第三十二师在西畴县的集结地视察。刘玉尊师长汇报作战问题时，第一条便是“上级对炮兵火力的使用控制过死”。这是“道、器”变通的悲壮实践——道者，军人保家卫国之天职；器者，战场主动权之争夺。当“器”被条条框框捆死，刘玉尊师长选择以“道”破“器”，用一次次反映实情的请示，直面战场实际，为麾下部属力争“保存自己，消灭敌人”的基本准则，这任何时候都是天经地义的。
第三节：侦察兵的头
把时针拨回一九七九年初。杨子谦这位巴蜀汉子正在军校深造，寒假春节前，他亲自送军医夫人等亲人战友上前线，自己却因学籍规定不得参战。当年七月毕业，他主动申请前往“边境侦察作战”——只为“弥补实战经历”！《战边关》书中这六个字，写尽了一位当代军人的担当赤诚与敬业精神。
河口、金平，槟榔寨第十一军侦察大队，再到小埧子，杨万，董干等，数百里边防线都留有他绵密的足迹。从侦察处参谋到处长数年间，是十一军侦察分队开展边境侦察作战的具体执行者，组织者，一线指挥员。也因他与官兵们打成一片，并常随侦察兵们昼伏夜出；深入险境；暗访“草皮街”；将明线暗哨遍布边关；把情报关系渗透到敌纵深；对当面敌军主要踞点了然于心。因而也被侦察兵们戏称为“特务头子”和名副其实的“侦察兵的头”。 一九八一年十二月九日，苗皇帝山前沿的沙梨堡山，侦察连副连长陈西友、班长胡国云带领一个侦察班执行任务。胡国云不幸踩爆一枚跳雷壮烈牺牲；身后的陈西友被迸飞的弹片击中头部，也当场牺牲。爆炸声惊动了当面敌军，隐蔽侦察再也无法继续。战友们立即展开行动，在敌阵前抢运烈士遗体，赶在敌人赶到前，将烈士抢回了安全区域。
他在所著《战边关》中写道：“一次行动不幸触雷，就牺牲了两名历经还击作战和多次边境侦察作战的优秀官兵，代价的确太大，教训极为深刻”。书中还提到:军首长特意嘱咐他对战斗失利“主要还是总结经验教训，更要好好给他们放下包袱”。所以他更多是与科长和战友们倾心交流，消除顾虑以利再战。这位“侦察兵的头”，对因战牺牲的侦察兵们永生难忘！麻栗坡烈士陵园里，除了陈西友、胡国云，还有薛文海、贺昌龙共四位侦察兵。四十多年后，他在烈士墓前的那声“你们是为了国家呀……对不起”，是指挥员痛失部属的纠结与遗憾，是兄长痛失手足的悲伤，是对烈士们永生的思念！
今年元旦当天，他携夫人亲自驾车前往蒙自，河口沿边境寻访战友和战场故地。选在元月四日这一天的上午，是姬传国和谢文才俩位侦察兵烈士在边境战斗中英勇牺牲的忌日。一大早，他便专程去到河口县“南溪烈士陵园”祭奠，亲手用“名烈酒”为俩位烈士墓碑擦去雨迹、尘埃，肃立默哀告慰烈士！
第四节：四十年后·麻栗坡的雨
四十年后，二〇二四年九月九日，八十九岁的刘玉尊师长和年近八旬的杨子谦参谋长，带领数百名健在的战友们重上老山，重返麻栗坡烈士陵园。绵密的细雨下个不停，正如老兵们沉重的心情。集体祭奠后，杨子谦在陈西友墓前鞠躬痛哭：“你们是侦察兵的骄傲！我是侦察兵的头啊，对不起，我没带好你们，你们为国家牺牲重于泰山……谢谢了！”
这一拜，拜出的是赤诚奉献与无私牺牲精神；这一哭，哭尽的是四十年冷月边关的热与血。他在《战边关》里写下的那句话：“一次行动不幸触雷，就牺牲了两名历经还击作战和多次边境侦察作战的优秀官兵，代价的确太大，教训极为深刻”；四十年后化作了烈士墓前的热泪，是老侦察兵对牺牲战友的永恒怀念。他面对烈士墓碑讲:“你们为国家牺牲重于泰山，谢谢了！”，是参战将士们的共同心声，是千万国人共同的感恩。
第五节：《战边关》予以警示
《战边关》看似记录第十一军侦察兵和三十二师的边关作战史，实则也是在反躬自省和意在警示后人。其实边疆自卫还击作战和老山各轮战部队，都曾认真复盘实战中的经验与教训。《解放军报》原副总编辑江永红少将在纪念对越自卫还击作战的署名文章中深刻指出：自卫还击作战部队凯旋官兵的背囊里，不只有耀眼的军功章，还有沉痛的教训。
问题一：练兵缺乏针对性。战前缺少针对性训练，训练中的欠账，实战中是要用鲜血和生命偿还的。一九七九年作战，距离一九六二年中印边境自卫反击战十七年，部队长期处于和平环境，侧重政治教育。军事理论、战术训练、装备、后勤保障仍停留在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而且当时相当多的参战部队处于乙种简编建制和“半训部队”、“生产连”状态。临战时不仅官兵缺员量大，甚至整营、整连都必须重新组编，扩充。第四十一军塔山英雄团二连曾是赫赫有名的辽阳城攻坚英雄连，但临战扩编后的一百零八名战士中竟有五十七名新兵，整体训练时间仅十八天。这类简编部队和“操场化”训练，必然要付出鲜血代价。
问题二：不会指挥合成作战。当时基层军官几乎清一色由战士提干，大多只会指挥单一兵种。有位步兵连长指挥冲锋受挫，请求上级炮火支援，上级问：“加强给你的炮兵、防化兵为什么不用？”他一拍脑袋说：“忘了！”步坦协同脱节，装甲兵在山岳丛林难以发挥优势；部分新兵入伍仅三个月就上火线；对装备武器不熟悉；通讯设备不稳定；部分军用地图局限于四十年代的“概略测绘”等。
问题三：不肃清“极左”影响不行。某部七连训练成绩全团第一，却被戴上“单纯军事观点”的帽子。但在攻占某高地时，七连出色完成任务，被军区授予荣誉称号。
问题四：一九八四年第三十二师老山防御作战时，对“不主动炮击、不主动出击、不主动宣传”的理解和执行存在分歧，导致防御作战本应以炮兵火力为支撑的运用受到约束，严重挫伤了前线指挥员争取防御作战主动性的积极性，也因炮火还击不及时、“原则把控过死”，让前方阵地付出了不必要的代价。
由此可见：
第一，练兵必须紧贴实战。针对练兵缺乏针对性的教训，全军展开大规模编制调整与训练改革，乙种师简编体制被重新审视，临战扩编的弊端得到反思；兵种协同战术成为训练重点；热带山岳丛林作战被列入专项训练科目；后勤保障体系系统重建，从弹药管理到医疗救护，将一九七九年暴露的漏洞逐一堵上。到了八十年代的两山轮战，部队又经历了一次重塑与蜕变，战术更加灵活，指挥更加顺畅。
第二，合成作战能力提升是核心。针对不会指挥合成作战的教训，从一九八四年老山、者阴山等地的战役战斗，到延后的“轮战”和“边境大扫雷”，成为了部队历练的大熔炉，军队建设改进的动力，有力推动了军队战斗力的整体跃升。
第三，坚持仗怎么打兵就怎么练。打仗需要什么就苦练什么，什么问题突出就解决什么问题；狠抓实战化练兵，促进实战化训练常态化，始终保持临战姿态、实战要求、能战标准。
第四，原则必须服从战场规律。针对老山轮战“三不主动”的战场要求，第三十二师官兵的愤怒与反思，倒逼出“战场规律高于形式程序”的硬道理。刘玉尊“战士流的是血，不是水”的怒吼，诠释了什么是真正的军人风骨——关键时刻，一线指挥员敢说真话，敢于实事求是地担当负责。
第五，变被动防御为主动。第三十二师一百二十六天的隐蔽换防，番号始终未暴露；野战工事经过三期工程建设，实现了“能打、能藏、能战斗”的目标；阵地不仅得到极大巩固，寸土未失，更大大增强了防御弹性；老山战场上唯一诞生的“三十二师阵地战歌《我爱老山兰》”，唱响并享誉军内外！至今《我爱老山兰》石碑仍矗立在老山主峰。同时三十二师在老山“阵前伏击捕俘”和“出击九六八高地”等经典战例，以极小的代价取得了优异战果，成为老山防御作战和后续轮战部队效仿的范本。 第六，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杨子谦从入伍起就是侦察兵，从排长、参谋成长为“侦察兵的头”，历经边境侦察作战的磨练，又从者阴山战场到老山战场，成为参与运筹帷幄的师参谋长，深知“知己知彼”的重要性！在老山两军犬牙交错的战场上，他与刘玉尊师长肝胆相照，敢于断然“虎口拔牙，阵前伏击捕俘”，这需要多大的胆魄与担当！恰恰这一仗圆满成功，犹如霹雳般震慑了敌方，同时极大提振了我军士气，充分证明了我军指战员们的战场智慧与高超的战斗协同能力。也因这一仗，杨子谦赢得了并肩战友称之为“刁参谋长”的美誉。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滇南边关，军旗烈烈。《战边关》看似记录第十一军侦察兵及第三十二师的边关作战史，实则复盘了边境自卫还击作战中的一幅幅英雄群像，也是原昆明军区所属部队边疆自卫还击作战的重要史料。
和平树下兵者和，
不战百胜金鉴史。
读书实践知古今，
灵活变通思辨准。
《战边关》予人启示，予人联想，予人智慧。和平来之不易，那是有人为之负重前行。
军队打胜仗，人民是靠山！八一军旗高高飘扬！人民子弟兵永远高唱《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前进！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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