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光轻抚江岸畔




 

文/曾宪康







沿石阶下，再向下，

晨光在青砖墙上缓慢游移，
像未干的水彩，一层层渗透进旧梦。
开埠公园的梧桐枕着晨曦的阳光，
叶片间漏下的碎金，
轻轻，再轻轻，点数着江水的初醒。


江水在东水门桥下翻身，
鳞片样的光斑里，渝中区的城廓开始呼吸。
玻璃幕墙承接第一缕霞蔚来光，
红的，金的，紫的，
流淌，交融，
恍若半透明的霓裳羽衣，
为山城披肩上清晨的华服。
垂钓者的剪影钉在江边，
钓线垂落，与朝霞平行，
没有涟漪惊动这份寂静，
只有南山在背后缓缓转身 一一
金鹰的翅尖挑破薄雾，
翠翠色沿着山脊温柔地淌下来。






就在这时，习习的秋风轻轻滤过我的脸，
拂过我的臂弯，
凉意如泉水沁人心脾肌理，
每一寸毛孔都舒展开来，
吮吸着这江岸畔独有的清冽与甘甜。
它仿佛认得我，认得这石阶，这缆桩，
认得我心里那片悠悠的家园
一一
原来，无论走得多远，
晨光里的故乡，总用这样的方式，
将漂泊的心轻轻揽回。






我站在这静谧与绚丽的江岸畔，
江水向东，光向西，
而我的思绪却向着内心的归航。
那些被尘世磨钝的棱角，
在此刻被秋风轻轻摩娑，
变得温柔缠绵，无暇透明的，
如同江面跳跃的万点碎银之光。
人生啊，或许就该这样一一
在每一个平凡的黎明，
与自己的山河对望，
让曦光染遍通透的身体，
让惬意从皮肤渗入骨骼，
再将那份绚丽的愿景，
折成一叶纸船，
放入滚滚东去的长江，
任它顺水飘，
任它顺水流。


回望来路，石阶还青润着，
昨晚的浅露霜痕还在，
每级都盛滿液态的黎明，
这古老的长江水，仍然在运送新的晨光。
而我的臂弯里，
秋风的余凉，
正与我心中的温热，
悄悄对话，缓缓交融。







2026·8·15于重庆半遮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