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请看鲁迅的绘画
文/合肥 李佳桂
你一定读过鲁迅先生的文章,你也一定欣赏过鲁迅先生的书法,然而,你看过他画的画吗?
据鲁迅先生亲属介绍,鲁迅在少年时代,就十分喜爱各色花纸、民间年画、木板连环画、历史神怪故事画图与书籍插图。在北京教育部任职时期,鲁迅更是不遗余力地搜求和整理研究六朝与汉唐石刻画像;介绍西洋版画艺术,倡导推动中国新兴木刻运动,为中国新兴美术的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

鲁迅先生并没有上过美术专科学校,他自己说,因为学医,只学习过医学解剖图。然而,实际上他的艺术修养和设计、绘图能力是极强的,由他亲手设计的“北京大学”校徽,成为国内徽章设计的经典,并作为该校标志的核心元素沿用至今。

鲁迅先生一生设计过60余种书籍封面,他大胆创新,摒弃传统的书籍封面装帧“名人题字加铅字排印”僵化套路,首创素雅留白、古为今用、中西合璧的现代装帧风格,将书籍从“商品”提升为“艺术品”。在很多封面设计中都留下他的绘画杰作,如:《桃色的云》封面,取法汉画像红色飞人、飞鸟云纹图案;《心的探险》封面,取法六朝墓门画像风格“群魃腾云”图案;《国学季刊》封面,汉画像元素图案等,都别开生面地展现了鲁迅先生传统与现代风格相融的美术才华。

鲁迅先生亲手画的单幅画,我们目前能见到较早的一幅,大约就是他不止一次画过的那只猫头鹰了。北京图书馆藏有鲁迅1909年前在杭州两级师范学校教书时用过的一些笔记本,其中一个手订的小本子封面的右上角,鲁迅手绘了一幅装饰画:猫头鹰。这只小猫头鹰正面朝人,双目圆睁,两脚微分,似小儿学步,蹒跚而行,顽皮、稚气的神情令人油然生爱。
鲁迅确实与众不同,对人们讨厌、认为不是吉祥物的猫头鹰似乎钟爱有加。到了1927年鲁迅为自己的杂文集《坟》自作封面时,又一次画了猫头鹰,还成了封面的主角!只见它立在装饰方框的右上角,歪斜着脑袋,一目圆睁,而另一目紧闭。两眼之上,是两只被夸张了的竖立的耳朵。不知它是在斜视着什么,还是凝神思考着什么?画的灵气飞动,十分逗人。

你如果看到过鲁迅与其学生、爱人许广平的通信集《两地书》的影印本,你就会惊喜的发现鲁迅手绘的一头小白象!原来,鲁迅给许广平的信中常称她“乖姑”、“小刺猬”或“小莲蓬”,而自己的署名往往便是这头小白象。此画虽然只是寥寥数笔,然而,高高翘着鼻子的这头小白象憨实可爱的神态却跃然纸上!只是,我们所看到的由鲁迅亲自编辑出版的《两地书》上,这头小白象是见不到了。
更有意思的是,鲁迅为许广平还作过一幅漫画写照:一只撑着伞行走的小刺猬。那还是鲁迅住在北京阜成门西三条的时候创作的。这只小刺猬可是大有深义的哩!原来,在同反动派的斗争中,许广平曾带头闹过学潮,因此,被反动分子视为浑身长刺的危险分子、是一匹“害群之马”。鲁迅创作这幅小刺猬漫画,正是以特有的风格与幽默,表达了对自己的学生、爱人勇于斗争精神的礼赞!十分可惜的是鲁迅和许广平都非常喜爱的这张画,在他们从广州到上海的途中,被香港检查行李的人给弄丢了。不然的话,如今把它发表出来,让那只寓意深长的小刺猬和我们大家见见面,那会给我们带来多么大的兴奋与鼓舞啊!

鲁迅还画过鬼!你若不信,请翻一下那本《朝花夕拾》好了,那个“活无常”便是。对于这个叫作“活无常”的家伙,鲁迅在《无常》一文中有过专门的描述,他说:在“迎神赛会上”,我和许多人——所最愿看到的,却是“活无常”,他不但活泼而诙谐,单是那浑身雪白这一点,在红红绿绿中就有“鹤立鸡群”之慨。只要望见一顶白纸的高帽子和他手里的破芭蕉扇的影子,大家就有些紧张,而且高兴起来了。鲁迅笔下的这个“活无常”就是根据自已所记得的目连戏或迎神赛会中的活无常画的。只见这个“鬼”头戴一顶极高大的方筒帽,颈间、腰间挂一串纸锭,一手朝前挥动一只破芭蕉扇,另一手在身后握一根捕人的草绳,单脚着地,作蹦跳前行状。样子虽然奇怪,却一点不令人惧怕——确是“活泼而诙谐”的。此画纯以白描手法绘之,线条劲挺、简洁、准确,很是传神。鲁迅在给友人的信中曾说:“我的活无常画好后,也许有人要我画扇面,但我以后拟专画活无常。”这一方面是鲁迅想有意对那些自诩风雅的“大人先生”们来个讽刺,另一方面,也可看出鲁迅对“鬼画”别样的喜爱。

鲁迅之于绘画与封面设计,虽然作品并不多,但我们从中却不难看出鲁迅先生的审美情趣及多方面的艺术创作才华。它生动反映了鲁迅先生以“新的形与色”,打破旧的审美范式,构建融合中西的民族视觉语言,以此推动新文学传播的努力。对此,我们在研究鲁迅文学与文艺创作中是应该予以重视的!
(2026年8月修订于合肥塘西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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