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新民作品中的情和趣
作者/王思恭
(省作家协会会员,市戏剧家协会副主席,市文联特邀评论家)
近日,接到作家李新民赠书《杂碎》上下两册,本想翻看之后暂存书柜,随后再细读,不料这一翻就放不下手了,被书中一个个精彩的片段牢牢吸引。
该书压轴之作是《英娃》。这篇十多万言的纪实文学表达了作者对妻子深切的怀念,刻骨铭心的挚爱、妻子不幸病逝的无比伤恸,看得我心中酸楚,热泪流淌。看了几十年书,能让我如此感动的,除了大作家王西兰的《送葬》,恐怕就是李新民的《英娃》了。
看完《杂碎》,我把此前看过不止一遍的李新民散文集《拾贝集》《一路走来》,长篇小说《百泉河》《世道》等作品拿出,再次浏览,不由想到一个问题,同样是本土作家,为什么有的书读起来味同嚼蜡,而李新民的作品却一沾手就放它不下,必欲一睹为快?细思之,李新民的作品不仅内涵丰富、道理深刻,更重要的是有情有趣,具有一种引人入胜、欲罢不能的艺术魅力和感染力。

动真情
先说“情”。俗话说:“情不真、淡如水”“要想情动读者,作家先动真情”。李新民在这一点上无疑是成功的。就说前边提到的《英娃》吧,作家在“引子”中写道:“送葬的队伍从村子中间通过,将近二里长的大巷里挤满了人。走在前边的三支乐队各打各的鼓、各吹各的调,紧挨乐队的是一溜儿用鲜花扎成的花圈。孝子不多,哭声一片。灵柩被乡亲们用肩膀扛着,送葬的人群蜂拥其后,踏着大雪消融后的泥泞路面踮步而行。巷道边儿,袖手而立的老弱妇孺中不时发出阵阵唏嘘声……”
晋南风俗,在外去世的人是不能进村的,只能直接抬到墓地下葬,而乡亲们却对随夫离村多年的英娃从四方面破了例:一是必须从村子中间通过,二是用肩膀扛抬,三是组织了三班乐队,四是帮忙人坚决不吃饭。就这四点,足以显示葬礼的隆重,加上“一溜儿用鲜花扎成的花圈,哭声一片的孝子,蜂拥其后送葬的人群,踏着大雪消融后泥泞的路面踮步而行,老弱妇孺不时发出阵阵唏嘘……”那生动的描写,一幅农村打破传统禁忌、真切感人的送葬画面,活灵活现地呈现在读者面前,让人们透过悲哀伤恸,不能不想到隆重送葬后面的深层次原因:如果英娃生前不尊老敬老、不贤惠、不孝顺、不勤俭持家、不和睦邻里,能享受这样的破例厚待和盖棺定论的评价吗?如果英娃对小辈不慈爱、不关心、不照顾、不付出,孝子们能“哭声一片”吗?推而论之,如果已经在外混出一些名堂的李新民,不和乡亲们保持着血肉联系,而变得疏远而趾高气扬,乡亲们能如此厚待他的亡妻吗?区区一百余字的“引子”,就把淳厚浓烈的乡情、感人至深的友情、催人泪下的亲情、生死相依的爱情和妻子病故之后极享哀荣的感人情景,描绘得淋漓尽致、令人动容。
关于英娃短暂人生十多万字的记述姑且不论,说完开头单说结尾。安葬英娃父亲、李新民的岳父时,村里人为大门上写的对联是“女非男儿胜儿男,婿为半子顶子半”,横批是“忠孝英贤”,说明娘家乡亲对英娃和新民孝行的充分肯定。安葬英娃时,新民拟了一副挽联:“以仁为本,疼爱侄甥,无微不至,如同己出,虽膝下一子一女,然视其为母者,不止几十;以孝当先,敬奉公婆,鞠躬尽瘁,犹似生身,虽头上一考一妣,而视其为女者,何止十几。”一副长联,浓缩了英娃敬老爱幼的超常付出;彰显着作者对爱妻的一往情深,回味无穷,令人感动。

有趣味
再说“趣”。众所周知,趣味性决定着一部作品的文学观赏性。丰富多彩的人生经历,善于撷取精彩生活片段的艺术眼光,使李新民作品中的情节描写鲜活生动,给人以强烈的艺术冲击。如长篇小说《百泉河》中的主人公徐庚辰身居县委书记,是弟妹中的老大,而他的小弟庚戌因为年幼,向来不被兄妹们重视,说的话也从来没被人当一回事,庚戌为此常感不平。当哥哥采纳庚戌的建议,决定召开家庭会,充分发扬民主,研究决定“家政大事”时,庚戌惊喜交加、十分激动地叫人、打水,还把太师椅搬到中间让哥哥上坐。当庚戌第一次用排比句痛快淋漓地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时,激动的心情难以自抑,一边颤抖着双手向哥哥们散烟,一边察言观色地左顾右盼,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得意、喜悦之情。这精彩的章节,读来令人忍俊不禁,活脱脱就是一个现成的喜剧小品,是立起来、搬上舞台就能成功的神来之笔。正是这一幕幕精彩迭出的“折子戏”,使《百泉河》成为牢牢吸引读者视线的力作。
对人物细腻、深刻的描写,使李新民作品中的角色个个形象丰满、棱角分明。如《百河泉》中描写徐庚辰的岳母,仅通过接待来客时“徐徐而出”;“下坠的眼帘能看出曾经的丰满富态”;见客时“两手摞压于肚脐右侧,腰微见弯,说了声‘来啦’,便走出正屋”;为客人舀开水时“只用拇、食二指夹住小瓢露出水面的一点点……舀出三碗水,按年龄大小,一一双手递给。最后舀出一碗放在桌上,目视徐庚辰:‘喝时自己端。’再朝着大家:‘你们说说话。’便退出正房……”寥寥数语,就将其岳母虽居穷乡僻壤,但分明见过世面的大家气度,刻画得惟妙惟肖。
李新民驾轻就熟、特色鲜明的语言能力,尤其是把口头语言转化为文学语言的过人本领,令人叹服。仍以《百泉河》为例,书中描写徐庚辰老岳父见到山西客人时:“老朽不勤,所以不富。寒舍羞涩,怨己而不怨社会。无烟、无酒、无肉,亦无茶,只可清水相敬,慢待各位,望能见谅。”一席话,便将才高气傲、怀才不遇、久屈人下却能坦然面对人生的知识分子形象,准确而精到地呈现于读者面前。
李新民还曾在一篇文章中抒发了人生感慨:“我发现世上有两种人可以长寿,一种是特别好的人,一种是特别坏的人,这两种人的心态都好。”细细想来,还真是这么回事,引人深思。
李新民是和姐姐一同抱养到李家的。在《姐姐》一文开篇,他写道:“姐姐比我大11岁,姐弟俩由王家抱养到李家。李家要的是未出满月的我,王家为让姐弟有依,要给就给两个。所以说我是‘正品’,姐姐是‘搭配’。”对姐弟身世的如此介绍,从未见过,角度新颖,让人禁不住继续往下读去。
“姐姐”凭着敬业和才干,由小学教员、校长,当到局长、副县长。人到中年,忙于工作,姐弟见面自然少了,“姐姐说我娶了媳妇不认姐啦,我说姐姐有了孩子不爱弟啦”。李新民嫌姐姐看父亲时带的是点心、罐头,就挖苦说:“这些东西大家都不爱吃,与其我扔掉,不如你扔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姐姐反驳,新民得寸进尺:“带点东西兄弟当然高兴,就看带啥。我去你家带你需要的东西,你来娘家带你没用的东西,这是一颠一倒啊!”如此尖刻的语言,从另一个角度衬托了长姐对小弟的溺爱和娇惯。姐弟情深的对话,令人称绝,为作品平添了几分色彩。
鲜明的艺术特色,笔耕不辍的刻苦勤奋,使李新民在河东文坛占据了应有的位置,期待李新民有更多佳作问世。

作者简介:王思恭,盐湖区上段村人,1946年生,高中文化程度,中共党员。山西省作协、剧协会员、运城市作协顾问、市剧协副主席、《蒲剧艺术》顾问。早年曾任农村干部、农村教师。1972年参加工作,历任上郭信用社财管员、会计、县人行、县农行干事、环节干部。1984年1月起担市(县)农行副行长、行长、地(市)农行、农业发展银行副行长(处级)。著有《拓荒人》《王思恭剧作选》《追梦》《都市村庄》等10本书,创作大小戏曲140多个,撰写戏剧人物通讯、文艺评论200多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