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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寄故土,芦花白故园
——品读肖家森先生芦花飘飘有感
许秉武
捧读肖家森先生的这篇记述东荆河畔芦苇湿地的美文,仿佛亲身伫立沙湖外滩之上,漫天芦花随风漫舞,一江秋水缓缓东流。文字由眼前纷飞芦花起笔,溯过往岁月,忆乡土风物、人文过往与童年旧事,将地域历史、湿地生机与半生乡愁融为一体,行文从容厚重,字句饱含深情,读来令人动容不已。
作者漫步东荆河下游滩涂,放眼无边芦花如云似雪,茫茫蒹葭勾起万千思绪。这片湿地来历不凡,地处古云梦泽之南疆、沔阳洪湖交界之处,曾是大江奔涌、鸥鸟翩飞的水域。乌林古战场的余韵、赤壁烽烟的印记、陈友谅的乡土传奇、洪湖革命浪潮的红色记忆,尽数沉淀在芦苇丛生的泥土之中。一方芦苇滩,串联起千年风云过往,让寻常乡野景致,平添厚重的历史底蕴,寥寥数笔,便拓宽了文章的格局。
芦苇不只是风景,更是几代乡土人家赖以生存的依靠。春日芦苇破土,染遍滩涂青绿,蛙鸣阵阵生机盎然;盛夏芦丛繁茂,风过如浪涛奔涌,水鸟游鱼自在栖居;秋日芦花纷飞,契合《诗经》蒹葭的诗意意境。芦苇浑身皆是用处,芦秆编织席席远销四方,曾撑起一方乡土的经济;芦叶自带天然印记,流传观音留痕的温情传说;嫩笋野菜、河湖鲜鱼,在艰难岁月里滋养了一方百姓,守护无数孩童度过荒年。家家户户编织芦席的日夜,声声劳作交响,堪比古时万户捣衣的盛景,平凡烟火,写尽当年生活的热忱与生机。
文中援引历代文人咏芦的诗词,道尽芦苇在文学中的多重意蕴,悲秋、叹漂泊、慕隐逸,而这片故土的芦苇,却褪去凄清伤感,满是温暖的人间烟火。芦苇丛留存着作者的童年印记,挖野菜寻生机、捕游鱼追野禽的欢喜历历在目,平凡的滩涂,是一代人的童年乐园与生命庇护所。即便岁月流转,部分滩地开垦为良田,余下湿地化作国家级湿地公园,挺拔芦苇依旧岁岁生长,芦叶纹路如初,风声鸟鸣依旧熟悉。
草木无言,乡愁有声。芦花年年飞舞,扎根故土的芦苇早已烙印在游子心间。作者借芦苇抒怀,感念乡土馈赠,追忆峥嵘岁月,眷恋儿时故土。寻常芦苇,承载地域历史、民生烟火与绵长乡愁,文字优雅质朴,情感真挚热烈。
世间风物万千,唯有故土草木最动人心,这漫天芦花,不仅盛开在东荆河畔,更长久飘荡在每一位心系故乡之人的心底。
2026.8.16于北京

附作者原文
芦花飘飘
肖家森
又是芦花飘飞的季节。沿着东荆河下游的外滩向东走。远远望去,眼前的景色使我陷入了当前的迷惘。芦花,芦花,还是芦花……白茫茫的望不到边。像云、像雾、又像雪!蓝天下一片琼瑶。
这里是汉江下游的支流东荆河注入长江的出口处。古洞庭湖的北岸,云梦泽的南疆。沔阳边陲,洪湖岸边。这里,曾经滚滚东逝水,滔天白浪。
这里,曾经渔歌唱晚, 鸥帆低翔。这里,留着乌林寨曹营的杀喊遗音,反射赤壁穿越时空隧道的火光。这里,诞生出戏剧小鱼网,演绎大汉陈友谅。
这里,掀起过韩英“跟党走”的洪湖浪潮,泥土里还躺着沉沙的红缨枪。解放后,洪湖从沔阳分出成为洪湖县。六十年代中期,以东荆河为界各筑防洪大堤,在下游留下长一百多里宽二十多里的汉水泄洪外滩。这外滩分布着几十个大大小小的湖泊,形成一块天然湿地。遍长着丛生的芦苇。
芦苇,是一种高大禾草,湿地的主要植物。根可入药,茎是造纸上好原料,还可编成芦席。芦席在七十年代初就成为这里居民的主要收入来源。每逢初冬,收割芦苇。直到翌年初夏都是编芦席的季节。家家户户,男女老少,无一闲暇。破篾声、捶篾声、铡篾声、编织的说话声……日以继夜。大有“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之壮。一捆捆、摞摞芦苇,一条条一垛垛芦席。然后远销全国各地,给这里的居民带来丰厚的收入,使之成为当时沔阳的经济特区。还有芦叶,端午节吃的粽子就是用芦苇叶包的。清馨四溢,香甜可口。是一道美食的风景。这里的芦苇叶有个特殊的印记。在靠近叶前端处,有一道或两道天然褶皱。
传说,观音菩萨下凡时,不小心被刚出土的芦苇尖扎到了,她便顺手掐了芦苇尖一把,就留下了这道永恒的指甲痕印记,生生不息。这片几百平方公里的芦苇地,春天,一根根芦苇有着直指蓝天的气势破土而出,瞬间把这片枯黄的土地换上一片绿装,苍苍翠翠,延延绵绵。应蛰醒惊雷,藏百里蛙声。
夏天,一杆杆芦苇挺拔伟岸,密密丛丛,莽莽苍苍。鱼戏浅底,鸟秀温馨。微风吹过,淅淅沥沥如细雨浇洒,如遇大风,芦身起伏,如海涛汹涌,似群狮怒吼。秋天,便是芦苇日渐成熟的季节。“蒹葭苍苍,白露为霜”(《诗经》)。芦苇子实成熟,每颗子实周围附着一团白绒绒细毛,是借助风力以传播种子。随风飘飞的芦花,实质上并不是芦苇的花,而是芦苇的子实,就是我们所看到的芦花。秋风吹过,白茫茫如雪花飘舞,“花谢花飞飞满天”。若柳絮因风,行云俯唱,月光下空里流霜。
芦苇,既是草禾植物,也应是花有花语,草有草性。在古诗词中有着特定的意蕴。较早出现在文学文字中是“达摩一苇渡江”(《幼学故事琼林 释神道鬼》)。后来的诗词中出现的频率还是比较高的。 或悲秋伤怀,对时间逝去的感叹。植物在秋季成熟,也在秋季凋零。芦花作为一个生命体也随着季节时限的到来,由青翠的绿色变得枯黄不堪,夏季的晨露顷刻化为白霜,继而散发柔柔的芦絮在秋风中摇曳。
葛长庚《贺新郎 别蓬莱馆》“此秋来,荻花枫叶,令人凄婉”虽有诗意更是失落。或漂泊无依。白居易《风雨晚泊》“苦竹林边芦苇丛,停舟一望思无穷。青苔扑地连春雨,白浪掀天尽日风。忽忽百年行欲半,茫茫万事坐成空。此生飘荡何时定?一缕鸿毛天地中。”或闲情隐逸。王贞白的《芦苇》就有“高士想江湖,湖闲庭植芦。清风时有至,绿竹兴何殊。……”之句。
不论是悲伤时光还是感叹漂泊无依,还是闲情隐逸,都说明芦苇在不同的位置不同的场景的出现,给诗人作为寄情之物。也就是这片芦苇中,深藏着我童年挖野菜的脚印,低旋着时断时续饥饿的呻吟。也有捉鱼的喜悦,也有追赶野鸡野鸭的欢欣。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我们这个地方的人,特别是我们这些正处吃饭阶段的孩子能够活下来,很大程度就是有了这芦苇地。芦苇地里除了芦苇,还有与它共生的叫做刚柴的植物,应该叫荻吧!高与芦苇媲美,也能长出与芦苇一样的的花絮。刚出土时,是堪比竹笋的柴笋,既可当菜,也能当顿。还有茂盛的各种野菜。最丰茂的要数芹菜,是那个季节人畜度命的主要食物。直到好多年后我家的饭锅里还有它的翠绿。是为了感恩还是留念它的美味,我说不太清楚,每年吃芹菜的季节,我都要去老家的沟里路旁寻觅久久,采回小捆大把,仿当年或炒菜或混合在饭里的吃法。鱼儿就不用说了,这里自古就是鱼的世界。这里是汉江(南襄河)和长江的通道,各种淡水鱼都会在这里汇集。还有大量的喜欢静水的黑鱼、甲鱼、乌龟。这里的居民就是兼职渔民,“半年农事半年渔”。每家每户都有捕鱼工具。传统的撒网、拦网、大罾、提罾、撮罾、舀罾、扭落、裤落、花篮、麻罩、花罩、鱼叉、耙钩等等等等好多种。还有诱捕野鸭的火铳、鸭钩,打野鸡的鸟枪。还间或打到羊獾、猪獾、狗獾,野猪很少,不过近几年来还有发现。因为那年头是他们的部分经济来源和食物。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那时的我们“也傍桑阴学种瓜”,嬉戏为主,时不时野鸡蛋、野鸭蛋、乌龟蛋的小有收获。就是这片芦苇丛里,蕴藏着丰富的自然资源,蕴藏着人们那个时候的生存保障。
七十年代初,“在以粮为纲”的号召下,外滩地势较高的上半部分被开垦作为良田。剩下的这块湿地,外形上基本保持原样。成为国家级“沙湖湿地公园”。走近芦苇荡,一杆杆芦苇还是那样伟岸挺拔,枯黄的芦苇叶上的褶皱依然清晰可见。微风吹过沙沙响声依然那么熟悉,虫儿小鸟的叽叽喳喳依然那样亲切,芦花飘飞的体态依然那样轻盈绵软,飘飞的去处依然洋洋洒洒没有选择。啊!芦苇……芦花……千缕思万斛情!芦苇,长在我的心里,芦花,飘进我的心里!

作者简介:
肖家森中共党员,
退休教师大专文化。
仙桃市第二、三届政协委员
中华诗词学会会员
湖北省词词学会会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