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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旬邑我的根
文/李梅
人在尘世辗转，常被烟火琐碎磨得心绪沉郁。每当倦意漫过胸口，灵魂便不由自主地折返——回到旬邑，那个养育我十七年的小县城。它是我一生最温柔的归途，是我无论走多远都扯不断的“根”。汃河水清，翠屏山静，泰塔亘古，纵使外界喧嚣燥热，那里的山水永远清宁，静静地等候着，治愈我所有的狼狈与低落。
（一）
今年入夏之后，古城西安热浪翻涌，风都滚烫，约40度的高温，一度压得人喘不过气。百公里之外的旬邑，却永远藏着一整个清凉的夏天。“红色马栏，绿色旬邑”。原野平阔，青山连绵，层峦含翠，深浅不一的绿漫过山野。晨有薄雾袅袅，将群山轻轻拢住；暮有晚风穿林，携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气，漫过田埂，越过村落。整片土地浸在温润里，自成一方净土。但比山水更动人的，是这片土地上的人，和他们给我的-----岁岁年年的哺育和培养。
说来话远。我是一个“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半个旬邑人。若要追根问祖：父亲祖籍河南，13岁离开故土，跟随兄长在咸阳读书，工作漂泊在陕西，如今80多岁了，依然定居咸阳。母亲，祖籍山东，是外祖父、祖母一路经商，辗转天南海北，解放后定居西安。上世纪60年代，父母同时考进了陕西省武功农校，又一同分配旬邑农业系统，结婚、工作。70年代初，我出生于古城旬邑，在这里上学读书至17岁，80年代跟随父母工作调至泾阳、咸阳等地后，数十年就很少回旬邑了。但无论千回百转，旬邑终归是生我养我、魂牵梦绕的故乡，是我人生起点的“根”。
（二）
“西安这两天热得很，回避暑来。”每年天一热，闺蜜总会发来这样的信息。每一个被暑气炙烤的日子，你都记得，西安还有一个被热着的人，得叫她回来。这份邀约，从不缺席。你比我长一岁，总像姐姐般护着我。有次我急需领份资料，对方非要教师证，我找你帮忙。你问过之后说自己的证用不成，便轻描淡写一句：“咋办？我给你想办法办么，你想要的么。”一句话，瞬间把我拉回几十年前——上学时我想看一本书，你总会想尽办法去借。我的每一个愿望，你都当成自己的事。初中班主任老师常说，咱俩形影不离，有我的地方就有你。这份友情，一牵就是四十二年。
初春，苜蓿刚冒新芽，你便寄到西安。朋友见了笑说：“闺蜜懂你得很！”父亲却不解：“邮费比菜贵，划得来？西安没卖的？”我告诉他：“西安的野菜，没有旬邑的味道，没有友情的味道。”父亲沉默着尝了一口，点了点头。入夏，花椒叶刚抽嫩芽，你又托人做成“狗舌头”馍寄来。咬下一口，椒叶的清香混着新麦面的甜，在舌尖漫开，儿时的记忆便涌了上来。那时，新麦打下，母亲总请居住在院子里的阿姨来家里做“狗舌头”烧馍——先用铁锅烙底色，再上笼蒸，母亲怕火候掌握不好，便请人帮忙。灶台前总是热闹的，油锅滋滋，蒸汽腾腾，满院都是麦香与椒叶的辛香。如今母亲已逝，笑声渐远，可“狗舌头”馍里藏着的爱，却被你一年年延续了下来。
有一次，我看到你在朋友圈晒搅团。便留言想吃。你马上回复：“搅团要好，七十二搅，回旬邑来，给你专打搅团。”我知道这仅是微信里的一句玩笑而已。谁料，时隔数月，我回去你依然记着，果然让我吃上了旬邑农村风味的“水围城”。那粘粘的面团，酸酸的醋溜，红红的辣椒油水，真让我尝到了旬邑地地道道的搅团风味。你一如儿时的性格，干活手脚麻利，处事爱憎分明，说话心直口快，生活虽然给了你很多的磨难，但，依然没有磨去你对生活的热爱，你依然大声地说笑，尽情地打扮自己，点辍生活，每天总是云淡风轻似的怡然。
你给我讲旬邑北方，有个叫龙子头山庄的故事，说那是个人杰地灵的小村。你让我读懂一个村庄，熟知一方风俗，仿佛这样，我就不至于在远离故土的日子里，把“根”丢了。你寄来的旬邑“马栏红”苹果，带着“红色马栏”纯朴情怀和美好的祝愿，像你一颗不加修饰的心，香在嘴边，甜在心底，余味无穷。
旬邑不止有你和她，还有那些一起长大的同桌同学，你们都宽容地待我。红白喜事里，我常不懂“礼数”，分不清该说什么、行什么礼，可你们从不怪我，只是笑着替我圆场掩饰而已。坐席时，你们不动声色地把我爱吃的御面、山野菜转到我面前。虽不是山珍海味，每一口却都是暖意。后来我才明白，你们允许我犯的那点小错，是这世上最奢侈的包容。
冬去春来，上学路上，微风习习，伴着你醉我干的笑声，来去匆匆；屋子里烟火人家，伴着山野风声、邻里笑语、拼凑成我童年最甜蜜的模样。那时守在旬邑山城，只觉日子寻常——山水日日见，烟火日日闻，从未懂珍惜。直到后来远离故土，奔走于喧嚣人海，历经起落浮沉，才渐渐明白：故乡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一饭一食，都是上天赠予我的温柔铠甲。是青山包容我所有的情绪，是溪水抚平我所有的躁动，是泰塔钟声启迪我一路前行，是乡情温暖我整个岁月。
（三）
进入知天命之年，我又在人生路上，遇到了许多旬邑籍的乡党、同事，还有文朋诗友等，他们都是我人生路上经常惦记的挚友、老师和灵魂伴侣，只要听到身边地道的旬邑方言，无论认识不认识，我依然能感到乡里乡党般的亲切。
更为可喜的是，我退休后，加入了陕西省社会事务协会咸阳文学艺术分会，于2025年斩获“第五届金剑文学奖”殊荣，八十多岁的老父亲看到奖杯后，高兴地说：“梅梅，你给我和你妈在旬邑人面前争光了！”让我们全家人沉浸在当年旬邑的苦乐年华里，分享故士的快乐！
岁月辗转，流年匆匆。城市的风景换了又换，身边的人来了又走，唯独旬邑的山水依旧常青，故人依旧牵挂。那里的山，依旧长青不老，守住一方水土的养育情怀；那里的水，依旧甘甜清澈，流着岁岁不变的雨露深情；那里的风，依旧拂面轻柔，带着我儿时所有的欢喜与纯粹。
人这一生，无论走多远、行多久，心底始终藏着一片故乡山水。低落时，故土安神；疲惫时，乡味暖心。几十年前，跟随父亲在第界乡小寺子苗圃的窑洞里，仍然回荡着我和那些叔叔们工余时间的的欢声笑语；昔日原底乡上堡村的乡间小道上，父亲骑着自行车带着我下乡体验农家生活的村舍里，当我和父亲回访时，那些父老乡亲依旧能唤起我的小名“梅梅”，令我和父亲既亲切又依依不舍。当年农村里那些勤劳朴实的慈善面孔早已刻进我的骨血，融入余生。
故乡里藏着的记忆，是山水的馈赠，是故人的心愿。往后岁岁，愿山长青，水长流，故人常念，故乡常温。这片温柔的故土，终将岁岁年年，治愈我的人间万千风霜。
2026年初秋写于长安
作者简介：李梅，出生于古豳旬邑，退休帝都咸阳，现居古都长安。喜欢阅读与写作，陕西省社会事务协会文学委员会会员。有作品见于《都市头条》《检察文学》《白鹭文刊》等网媒和纸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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