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振宇
中亚两国归来,我陷入了挥之不去的沉思。
受邀参加丝绸之路国际诗人联合会第六届诗歌会。因为我是联合会的常务理事,书画院副院长。因自己忙于照看龙凤胎外孙子,脱不开身,十年来举办了六届诗歌会,我只参加了第三届诗歌会,也只是参加了晚上的颁奖晚会,第二天就赶回北京,私下没有任何时间交流。挂了个空名名,没有什么大的贡献。
有两次,联合会主席芳闻先生要我写几幅字,作为礼品赠送给外国诗友。这次之所以能参加,是孙子小升初,又值放暑假,所以与女儿商量才得以成行。
我除了准备了三首参赛诗歌,更多的时间是书法作品的准备,并且进行了装裱。六尺硬黄横幅“天道酬勤”在诗歌大会现场与芳闻主席曹谁主席送给吉尔吉斯斯坦诗歌协会原书记。芳闻先生激动的说“厚重,大气,震了”。
六尺硬黄条幅“中哈友谊万岁”和芳闻先生写《丝路颂》长卷送给哈萨克斯坦诗歌协会和图书馆收藏。王芳闻先生写的《大唐不夜城》我的书法长卷送给埃及诗歌协会主席阿什拉夫,他非常高兴,把自己的诗集签名送我,曹谁主席翻译写在前页。王芳闻先生写的《太白印象》我的书法作品送给哈萨克斯坦著名女作家。
还有一幅作送给现场演唱的哈萨克斯坦著名歌唱家。我还为老友萨仁图雅、董发亮、孙美琴敬赠书法作品。还有一幅作品送给借给我衬衫的诗友。还用速写纸写了小作品,经过塑封,正反两面都有字,一面是核桃大的小字,一面是书房雅联,送给两名大学生和一名十一岁的小学生。临走时把“室雅兰香”送给哈萨克斯坦导游小姑娘,因为她汉语导游讲的到位,还会唱中文歌曲,感谢她,留个纪念。
期间,雷涛先生认认真真的看了我的字,说写的好。并问我学习书法的时间。
雷涛先生是陕西省作家协会书记,我是作协会员,我知道他,他不知道我。在第三届诗歌会上听了他热情洋溢的讲话,他的讲话,没有假话套话废话,实实在在,有理论有高度,有激情有思想,有艺术性有方法,更有感染力和号召力,敬佩之情油然而生。而没有时间和机会接近他。
有缘终相会。
从吉尔吉斯斯坦去往哈萨克斯坦的火车上,叮叮咣咣、摇摇晃晃,边检结束了,泡一壶热茶,喝的浑身舒坦,微信联系刚刚认识的山东王桂林先生,进去一看,他与雷涛先生在一个卧铺包厢。相谈甚欢。
雷涛先生因病,过去是右手写字,写的飘逸潇洒;现在是左手写,写的很好,有篆籀气。我建议他看郑孝胥的作品,可学习魏俊秀先生的托腕法,可能省点力气。
他对书法的理解,令我吃惊,他说“学古不拟古,读帖不临帖”。我敬佩他独到认知和见解。
他对王桂林的书法点评“初看乱石铺街,细看耐看,有味道”;他对我的书法评价“整体很好看,局部不耐看”。如武林高手点穴,让我立马僵住了。如神医妙手,针扎在穴位上了,让我感到浑身震颤。
我小的时候,父亲上大学在外工作,没有时间陪伴,加之我是长子长孙,没有人能管住我。贪玩,但父亲休探亲假时说的一句话“上学了,字是人的门面”。我的学习成绩一般般,但我的字在班里是前几名。后来写大楷描红,在方格上用小字抄写课文。上高中时,同学送我一本王羲之行书字帖,底是黑的、字是黄的,一页一页散着,我贴在《红旗》杂志上,封皮写上“千金夹”。插队时都带着,有时间了,没有笔墨纸砚,用钢笔临写。
后来考上富平县农行工作,分配到乡镇营业所,下去五六十人,我是第一个调进县支行工作的。坐办公室,抱桌子腿,笔杆子要厉害,字还要写的好。字帖被别人借去,一去不复返,找不到了。至今后悔惋惜。
九三年,中行在富平县组建支行,从县委、县政府各部门到人民银行、工行、农行选调行长,我面试的时候,拿着自己在《富平报》《渭南报》《陕西日报》刊登的剪帖本去了不到一小时,没有寻情钻眼,一个月后就到中行报到了。租房子、选调人员、开展业务,忙的连轴转,没有办法,既当爹又当妈,为了安全,把老婆孩子接到行里住。四年时间,有了自己的办公楼、有了住宅楼,实现了营利。我有意放松自己,下班了喝酒、唱歌、跳舞、打牌、打猎,还是贪玩。九八年提拔到渭南任副职,自己一个人,住在办公楼里,晚上读书、练练字。二〇〇二年调商洛任职,人生地不熟,又是小行,事不多,我在宿舍里摆上笔墨纸砚,可以平心静气的临帖了。二〇〇三年调省城西安,去了一个最落后的行,时间不长,陈案暴露,压力很大。为了缓解压力,忙完工作,关上门,在窗台上铺开练字。二〇〇六年由考核倒数第一调到倒数第二的行,后来倒数第一与倒数第二合并为一个行,完成任务难,最难的是机关中层干部怎么安排。平稳过渡,业务也有了起色,我也可以放松放松了,在角落里铺开毡字临帖。我调走时,考核跃居第四。二〇一〇年,总行在全国设立四大培训中心,调我去做培训中心主任,从搬迁制度建设一项一项抓,重点是食堂,住的是三星级,培训老师是总行派的,培训中心的重点是服务保障,食堂抓好了,就抓住了人心,人就不乱跑了。培训中心被总行评为先进单位,我被评为先进个人。
我当时想,培训中心,也算是文化单位,西安是古都,历史文化厚重,所以就在办公室里支起了案子,书法学习由地下转为地上,由偷偷摸摸转为公开。同时,史星文先生为我选了几本书法理论的书。理论指导下的学习、临习,进步比较明显。听了陈天民先生讲《书谱》,我认真听讲,记笔记,不懂的地方,私下请教。孙过庭《书谱》、白蕉的《书法十讲》,很有指导性和实用性。有时间去碑林,去书院门转转看看,那里有书法展也去伸长脖子。
二〇一三年退居二线,读书、写字、喝茶成为主业。二〇一四年有了龙凤胎外孙子,照看孙子是第一要务,读书、写字、喝茶只能抽空空。好处是不间断。二〇一五年在北京陶然书苑搞了书法展,同时在书苑任书法老师,学员有司局级有教授,我说“借您们的气场,练练我的胆量”,认真备课,悬肘悬腕站立书写。讲《圣教序》、讲《曹全碑》,历时两年多,因疫情而终止。
参加全国捉笔杯书法比赛,获得了第二名,作品在书画频道展播。
二三十年来,我始终以《圣教序》为根基,临习了《十七帖》,临习了《书谱》,临习陆谏之的《陆机文赋》,临习了赵孟頫《洛神赋》等等。但始终没有上手王羲之的《兰亭序》。我追求的目标是“传统精神,正大气象,时代面貌,个人风格”。
学习书法,因门槛低,而要求的素质高,善始者多,走到底的少。
学习书法有几个瓶颈期,翻不过去,就走不下去了。
一是笔法瓶劲。点画的起行收,写出质感力量感,写出情趣,糊涂乱沫,终将出局。
二是字法。间架结构,协调,重心要稳,意在笔先,不慌不忙不乱。中国建筑为什么好看耐看实用,不仅仅是建筑学,还有哲学,还有文化,还有时代特征,它效法的蓝图就是书法。四梁八柱,人字屋脊,榫卯结构,有穿插避让。
三是墨法。干湿浓淡,远看是一幅画,近看是龙飞凤舞的字,细究其意,玩味无穷。
四是章法。点画呼应,上下左右照顾,大小轻重快慢疾涩。毛主席的书胜在章法上,没有大气磅礴,没有克敌制胜,没有历经千难万险,没有领袖的统帅,一定写不好。
五是风格。即个人的东西,别人一看,这是某某人的字,正如雷先生说的“学古不拟古”,远的不说,舒同的字、启功的字、吴三大的字、刘炳森的字,一看便知。有古法、有底蕴、有传统、有自己。现在为什丑书多,就是丢掉传统,正如孙过庭讲的“鼓努为力”。
而我的字,学古拟古,没有变化,如老太婆吃豆角,一律律。应如“爷爷携孙,行于长巷之中”。更没有“达其情性,形其哀乐”。
我现在的主攻方向是手扎,核桃大小的字,努力克服上面几个瓶劲。不知我的反思是否能让雷涛先生满意。
古人学书“口传心授”,讲究一个“悟”字。朝闻道,夕死可矣。
古有一字之师,今有一句肺腑之言。
点穴,阵痛之后的反思,“口传心授”,病治了,必然荣光焕发,面貌一新。
我曾写过《四十岁的尴尬》,《五十岁的辛酸》,《六十岁的圆满》,正在准备写《七十岁的贡献》,《八十岁的超越》,《九十岁的得道成仙》,但愿能有那么一天,如文征明,笔一丢,无病无痛,人成仙!
雷涛先生和我都得了金奖,得奖不得奖不重要,重要的是学到了什么。能不能成为什么著名家不重要,重要的是老了有爱好有事干有朋友圈,诗歌使人年轻,书法让人长寿,重要的是向孩子们树立活到老学到老的精神。远向大德先贤学习,近向雷涛先生学习,将书法进行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