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九十年前,
哈达铺:一张报纸里的曙光
岷山的风,吹了一年,
终于在九月停在这座陇南小镇的青瓦上。
腊子口的硝烟还没散尽,
达拉雪山的寒意还沾在绑腿上,
红军走进哈达铺——
在徘徊与挣扎中,终于看见一盏灯。
关帝庙前的晒场上,
毛泽东捧着几张皱巴巴的《大公报》,
尖划过那些被敌人骂作“匪区”的字眼:
“陕北,刘志丹还在;徐海东,已经到了。”
纸上的墨迹忽然发了光,
像暗夜里擦亮的一根火柴,
把整个长征的终点,照亮。
他站起来,湖南口音穿过秋风:
“同志们,到陕北去!那里只有七八百里了——
那里就是我们的目的地,就是抗日前进的阵地!”
到陕北去,雄鹰,就在这天从小镇起飞,
驮着锅盔的香气、邮差的旧报、
七千双草鞋的期盼,
向北,向北,把“落脚点”三个字,
第一次,圈进了中国革命的版图。

二
七八百里,是用瘦弱的身躯,
艰难的脚步——北上!北上!
从哈达铺到榜罗镇,渭河的水冷得刺骨。
兵不厌诈,打出“攻天水”的幌子,
把敌人视线引向东岸,自己踩着卵石,
把“北上”两个字踩进河床。
榜罗镇小学的核桃树下,常委会的灯亮到深夜——
原本“靠近苏联”改了,
陕北,就做中国革命的大本营。
通渭的打麦场,毛泽东第一次念出那首诗:
“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
韵脚落地时,六盘山的云,已经等在山口。
六盘山,是长征翻越的最后一座山。
西风烈,长缨在手,红旗扫过山顶的那一刻,
高原的秋,忽然就不冷了。
定边铁角城——中央红军长征入陕第一站。

三
吴起镇:把尾巴切在黄土高原外
1935年10月19日,窑洞的窗纸第一次映出红星。
吴起镇的黄土沟里,彭德怀勒马,毛泽东登高——
尾随的骑兵追来了,那就“切尾巴”。
山炮隆隆,马蹄声碎,
最后一仗,打完在根据地门口。
战士们跪下来,捧一把陕北的土:
“到了。真到了。”

四
“千声万声呼唤你——母亲延安就在这里,
杜甫川唱来柳林铺笑,
红旗飘飘把手招。
白羊肚子手巾红腰带,
亲人们迎过延河来。”
宝塔山,
撑起了中华民族的脊梁,
延河水,酿成小米粥的香。
杨家岭窑洞的灯火,把祖国大地照亮,
《论持久战》的演讲,是划破时空的胜利预言,
是以弱胜强的科学运筹,
是人民战争的战略法宝。
抗日的号角已经从黄土坡,吹向全中国。
刘志丹来了,徐海东来了,
红二、红四的脚步,
也循着这条线,一步步靠过来。
“硕果仅存”的那块根据地,
终于迸发出“中国不会亡”的燎原之火!

五
九十年后,
“到陕北去”号令仍在耳畔回响!
当重走长征路的青少年,高举红旗奋勇前进,
站在哈达铺邮政代办所的旧柜台前,
仿佛还能接过那份1935年的《大公报》——
纸边发黄,却仍能烫手。
我沿榜罗镇的核桃树走一圈,
沿六盘山的石阶走一圈,
沿铁角城的山峁走一圈,
沿宝塔山的台阶走一圈——
每一步,都踩着同一条回声:
“到陕北去——”
“到陕北去——”
那不仅是一句命令,
而是一支队伍把命押给信仰的誓词;
那不是一条路线,
那是一个民族在绝路里,
为凤凰涅槃找到了新的希望!

尾 声
九十年,
岷山的冬天,雪还在下,
延安的窑洞灯,连着胜利的曙光,
伟大长征史诗中镌刻着——
“到陕北去”这四个字,
既是落脚点,又是出发点——
当红军将士绑紧鞋带时,
心里都响着同一句:
向前,到陕北去!
向前,到人民中间去!
向前,到抗日战争的最前线去!
向前,中国革命从胜利走向胜利!
作者:付瑄,陕西省定边县人,曾任定边中学校长,高级教师,陕西省特级教师,全国优秀教师。好阅读,善写作,有教研文章,诗文作品在市级以上报刊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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