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敲窗（原创首发）

文/刘国顺/四川

  常诵那句“不畏浮云遮望眼”，总以为浮云不过是天际闲客，风来即散，轻淡无碍。谁料近日故乡的云，全然换了性情。沉云漫卷，层层叠叠合拢过来，严严实实裹住这座生我养我的小村庄，又与四野云霭相连相融，铺成一片苍茫的灰幕，酝酿一场不期而至的相逢。

  没有铺垫，骤雨轰然倾落。短短一个时辰，桑梓顷刻漫成泽国，放眼望去，白茫茫横亘原野。回屋之路积水齐腰，浊浪缓缓涌动，连日阻隔通行，出入多有困顿。万幸居所根基稳固，浊水未曾漫入屋内，在这场猝来的水患里，尚能守住一方安宁。身为游子归乡，猝然撞见这般异象，心头先是震撼，继而浮起重重牵念——这便是故土交付我的一场奇遇。

  本以为白日的狂霖已是天地之力的极致，谁知夜色垂临，风雨不肯停歇。昨夜，夜雨噼啪，反复叩击窗棂，清脆又急促的声响，硬生生破开梦境，将我从沉睡里唤醒。枕畔安适悄然褪去，心底翻涌的忧思，漫成一片无声的海，安稳的眠床，也失了往日松弛柔和。

  我披衣立在窗前，望向沉沉雨幕。院内果树在狂风里俯仰震颤，枝条弯折摇摆，托着沉甸甸的雨珠苦苦支撑；田畴间玉米在风雨里起伏挣扎，躬身抵御着持续的冲刷。静默凝望之际，心底暗自沉吟：这般连绵风雨，何时方能停歇？

  我依然敬畏、赞叹自然本身的大美。云起雨落，本是四时节律，甘霖润泽田土，涤荡尘垢，滋养一乡草木生灵。这份天地独有的雄浑气韵，壮阔动人，不容轻忽。可自然从不止有温润馈赠，它兼具仁善与威厉，和风润物是它，狂霖成涝亦是它。当闲散浮云化作摧田漫路的急洪，天地磅礴的伟力便直面眼前，使人油然而生忌惮，牵挂愈重。

  今夜雨声依旧，敲窗不止。此番归乡偶遇风雨，是独属于游子的际遇。我懂得敬畏的深意：既要感念天地滋养万物的灵秀与壮阔，亦不能漠视骤雨洪波带给乡土的伤扰。

  惟愿风缓雨收，积水慢慢退去，故土烟火安稳。待云开天晴，院前嘉木、田间青苗，都能挺过这场风波，重归平和舒展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