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气》
侯哥家,乐器比碗多。
年轻时摸过笛子、小提琴、二胡。老了,换电吹管,换葫芦丝,现在抱萨克斯。
儿子也吹。父子俩阳台对站,一个东,一个西,谁也不服谁的气。
四年前,他挂了个艺术总监,领一帮老的,每周四排。葫芦丝软,电吹管尖,萨克斯闷着,混成一片,从楼道这头滚到那头。
我周四打拳,下午回。
钥匙刚插进去,常听见《回家》。侯哥急,高音上不去,绕着走。我懂,写字也有绕不开的词。
缸里那几条鱼,平时窜,这时停在缸角,尾巴贴着水草。
君子兰也不动。
茶凉在桌上。
侯哥说,练这个,是管住气。
我说,写字,是管住笔。
他松一下,是换气。我停一下,也是。
偶尔吹破一个音,他在楼下笑。儿子接过去,把调顺回来。
那声笑,比谱子真。
上个月去幸福院,红底白字横幅拉着——“粽叶香飘”。他穿白短袖,挂带勒着脖子,站在台前吹。底下坐着一排蓝帽子,安安静静听。调还是有点急,但没人挑。
回来翻相册,他给自己修过一张照片。红丝绒礼服,满月当头,像要去演一场大戏。我知道那是假的,是他心里的样子。
后来再写“鞋跟不降”,耳机里不放别的,就留着周四这点尾音。
高音上不去,绕着走就行。
人老了,不比气长,只比谁换得过来。
陈冬梅,笔名墨涵,北疆鹤岗人,年逾古稀。半生扎根黑土,暮年归心笔墨。退休后以文字为舟,载故土情怀与人生感悟,慢行于散文与诗词之间。系鹤岗作家协会会员,现为《都市头条》认证编辑,其文质朴真诚,其诗清浅动人,于寻常烟火中,打捞细碎美好,自成一片温暖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