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页宋词里的拳意
文/张勇进
我坐在从湛江开往省城广州的G5136高铁列车上,品读着尹玉峰老师的诗《清和之面》。列车向东北而行,窗外的岭南风物被速度拉成青灰色的水墨。我放下手机,任由诗句在铁轨的节奏里慢慢沉入丹田——这诗不是读的,是迎面接的,像接一招绵柔的劲道,让字句自己走进骨缝里去。
“脸上的光,不是少年人撞碎太阳的亮”——这话里有武学常说的“绵里藏针”。真功夫不在击破什么,而在像春山初醒时漫过苔衣的那层薄亮,温温地贴着,不刺眼却见底。少年人的亮是少林拳的刚猛脆烈,这一层薄亮却是太极拳的缠丝劲,存得住神、留得住意。窗外三百迈的速度,我腹中气息却稳如站桩,这便是“清和”二字入心后的功夫。
最打动我的是“晒着半页宋词的阳光”。练拳讲究“意在先,形在后”,这一缕阳光便如拳意先到了,慢慢洇进宣纸的纹路里。墨香要一寸一寸地长,劲道要一口一口地养,急不得的。诗里那个“慢”字,竟与我数息调气的法门暗合——气沉至涌泉,再缓升至百会,沉到纸页里藏了多年的温和香气里去。那里没有喧闹刻痕,只有一方静远,是站桩站到深处才能触碰到的境地。
“清寂也不是空”——这一句见着真章了。像雨后廊下,玉兰落了一半,香却在原地等风。这不就是内家拳的“听劲”么?不顶不丢,不偏不倚,顺着眉峰轻轻拢着的那片静,刚好接住从旧书里飘出的那一句“月光”。我们习武之人常说到“虚灵顶劲”,尹老师用文字做的,恰恰就是这顶劲之上的那一片虚空。
最暖心是写到颧骨软影里的“清寂”,说“是我和自己的心事坐在一起喝茶的安宁”。我半生习武,半生为文,到如今才渐渐懂得,独处时气息在骨缝间流淌的滋味,才是最扎实的功夫。尹老师以文字作画,却画出了这层笔墨之外的境界。读到这里,好比摊开一本线装书,不用翻到扉页,已然闻见纸浆里沉了几十年的木香。
我和尹玉峰老师素未谋面,承他多次提携文字,却始终未当面道过一声谢。今日在这趟向东北而行的高铁上读《清和之面》,方才了然——他一直写着的,正是半辈子行拳时反复琢磨却难以言传的那股静气与和雅。诗里有拳意,拳里有诗境,这大概就是古人说的“知音”了,虽隔千里,未谋一面,却在一首诗里把了脉、对了劲。
辣手书张勇进
丙午乙未辛亥高铁读诗有得

[ 作者简介:张勇进 中华诗词学会、中国散文学会、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广东省第八次文代会代表,中国当代诗人、《海外文摘》《散文选刊》签约作家、《青年文学家》杂志社理事,民间武术家。笔耕不辍,创作诗词、散文等大量作品,散见于《中华诗赋》《中国报告文学》《海外文摘》《散文选刊》《散文百家》《青年文学家》等全国各级报刊及网络平台,著有《张勇进诗词选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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