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一桩讨债的故事
石一安
记得是1994年,我正在乡卫生院实习,二哥陪着二嫂前来住院治疗,说是被麻三打伤了。
听说我们还要打官司,院长郑重地开了诊断证明,还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并盖了公章。
我们一边照顾病人,一边到乡政府与派出所报了案,要求法律严惩打人凶手。
事情是这样的,尕哥刚刚下滩入户,顺便拉了一车矿上的煤子,倒在二哥门前零售。
麻三前来拉了煤子却迟迟不给付款,二哥和二嫂前去讨要煤子款,麻三却说要抵顶前年父亲和他在肃北淘金时所欠的花费。
三句不合,麻三便殴打了二嫂。
二嫂住院以后,庄子里消息传开了,人们说诊断证明还是院长亲自开的,很有权威,这回的麻三可麻烦了。
麻三可能也害怕了,托胡大夫给我说情,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要一味地弄个汤清面硬!我告诉胡大夫,欠债还钱,打人受惩的事应该由政府决定。当时,我们觉得,政府会合情合理地处理好两家的矛盾纠纷的。
麻三拖欠煤款耍赖不给,这是铁的事实,可是说要抵顶父亲和他在肃北淘金时所欠的花费,让我们如坠雾里,真不知麻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多方了解,原来事情是这样的,麻三和我们多少有点儿亲戚关系,当时前来召唤父亲,说他在肃北承接了一淘金窝点,找些人前去打工挣钱。
父亲听说能挣到钱,便背铺盖欣然前往了。
黄金不落穷人手,经过几个人几个月的劳苦操作后,麻三的窝点连金子的影子都没有。
眼看着所有的投入将付之东流,麻三便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打起了歪主意。
麻三对干活的几个人说:“为了公平合理,我不再给你们发零工工资了,我们要搭伙求财,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次淘金的所有花费我们几个人共同承担,如果赚钱了,我们平均分享。”
被麻三领去的崔四也是老实本分的受苦人,哪里懂得什么规矩,只觉得若能挣上钱便是好事,都点头答应了。
最后民工一分钱也没有挣到,还给麻三打了一张欠条后灰溜溜地回来了。
千里迢迢被召唤去打工,含辛忍苦几个月,一分钱都没有挣到,还倒欠了若干费用,真是比窦娥还冤!
麻三自知理亏,再也没有追究此事,谁也认为事情过了也就过了,没有放在心上。

谁料麻三始终惦记着这笔靠耍手段想赚取的钱,一旦有机会便会狠狠地下手。这次见我们在出售煤子,便前来先下手为强,赊了货再抵顶所谓的欠费。
我们问父亲,父亲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我们又带话问和父亲同去淘金的人崔四,崔四回话说,前不久,麻三曾到他们家借钱,但因没钱而空返了。后来才知麻三是想以借钱为由抵顶所谓的欠款。崔四还说,有钱也不会付给那种害人骗钱的人。
既然崔四拒绝给麻三付款,我们也决定,不给麻三偿还那种骗人的欠费,死缠硬磨地去追讨我们的煤款。
我们还多次找王乡长与马所长汇报情况,希望他们为我们主持公道,惩罚打人凶手,并追回煤子欠款,但他们总是一拖再拖。
我们兄弟几个便主动前去麻三家讨债,不是冤家不聚头,王乡长与马所长正在麻三家聚餐。桌上有肉杯中有酒,
推杯换盏犹未尽,春风一度醉人间。
我才恍然大悟,为啥乡上与派出所迟迟不给我们处理纠纷,原来麻三早就把他们犒劳好了!
我当时年轻气盛血气方刚,一见怒火中烧,当场对着他们说:“哎呀,今天正好碰上两位领导了,我告状这么长时间了,你们却迟迟不给我解决,原来领导们在这里吃吃喝喝呢!麻烦一下,我也备了一桌子,请一下领导,希望你们吃过了给我解决一下问题!”
马所长还醉汹汹地仗势欺人地骂道:“我敢保证,绝对死不了人!”
我一把採住马所长,恶狠狠地问:“难道你只管死了人的事,对民事纠纷置若罔闻不闻不问!你这所长是怎么当的!我拉你到政府里评个礼!”
王乡长见状,赶忙拉着马所长,溜溜地往外跑去。
我们紧追着他们来到了乡政府,我当时初生牛犊不怕虎,扯着王乡长与马所长的袖头子,大声地给人们喧讲他们大盖帽儿两头翘,吃了谁的说谁好的丑态
!
王乡长怒火中烧地骂我:“大胆刁民,竟敢咆哮政府大院!”
我趁机反咬一口追问不休:“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你怎么能乱施淫威地说我是刁民!你给我解释一下!我怎么成了刁民!”我一边追问,一边乱撕乱抓着王乡长。
因为我们是和乡上的一把手在吵架与辩理,所以围观的干部们也不敢说什么。一个个袖手旁观、交头接耳、嘀嘀咕咕、甚至啧啧赞叹。
光头上的虱子明摆着,谁都晓得,这个事情是王乡长与马所长的不对,才引起的民愤!
苏副乡长前来解围说:“这件事情报告上来都很长时间了,怎么还没有外理掉!原来是出现了这种情况!真是让人难堪!”苏副乡长不断地重复着,不断地哀叹着,表现出了一个副职的愤恨与无奈。
乡政府与派出所对我们的事最后撒手不管了,我们只好又多次到麻三家闹事。最终麻三退还了所欠的煤子款,至于二嫂住院的花费,我们为了息事宁人,再也没追究,自行交付而作罢。
不久,王乡长因独断专行不为民办事,被调往他乡降为一般干事,听说王乡长临走时,同事们几乎是人人唾之,老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至于麻三,因心术不正骗人骗物过多,成了本地的过街老鼠,不久便远走了他乡,直到现在,人们还在咒骂着麻三呢!
看来,不论是为人还是为官,金杯银杯不如群众的口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