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口》
我儿子,在师专教书。
抽屉里躺着几张红纸,年份不同。他不提,我也不问。
他打拳,十一年。周六回来,陪我站桩。我起手慢,他收一点,等我。
下雪,父子俩一人一把扫帚,把楼下大道清出来。垃圾箱边洒了,他蹲下去,撮走。我在楼上窗里看,没出声。
在学校,他是老师。厕所脏了,他洗。学生抢拖把,他摆摆手。手脏点,不碍事。
周末,他先去岳母家。
阳光房里,岳母躺着,电视开着。他端一盆热水,盆沿碰着地板。一蹲四十分钟。屋里小狗转,他不动。
后来回这边,给我捏。
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是刚吹完管子。他手劲重,话轻。只问一句,水温行不。
侯哥儿子跟他爸,阳台对吹,比谁气长。我儿子也吹,葫芦丝,电吹管,萨克斯,都懂。晚上,岳母看剧,他在客厅吹一段。调子不高,声音也不大。
我写东西那天,听见他吹到半截,气松了一下,停半拍,再接。
那个停顿,比奖杯像他,也比红纸像他。
干活的时候,不想事。
捏脚的时候,不说话。
吹的时候,不出声。
人这辈子,力气用出去,气得留一点给自己。
——留几个气口,就够了。
陈冬梅,笔名墨涵,北疆鹤岗人,年逾古稀。半生扎根黑土,暮年归心笔墨。退休后以文字为舟,载故土情怀与人生感悟,慢行于散文与诗词之间。系鹤岗作家协会会员,现为《都市头条》认证编辑,其文质朴真诚,其诗清浅动人,于寻常烟火中,打捞细碎美好,自成一片温暖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