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公社小社员
作者:王发国
一曲老歌,常常把人拉回远去的岁月。“我是公社小社员来,手拿小镰刀呀,身背小竹篮来”,熟悉的歌谣一经耳畔响起,七十年代陇原乡村的烟火,便一幕幕浮现在眼前。那时候的少年,读书之余便是田间劳作,我们便是那一群公社小社员。
那时乡村是集体生产队,土地归集体耕种,劳动记工分,年终再按工分分配粮食。大人们天刚蒙蒙亮,听着生产队上工的钟声,扛着农具走向田野。我们半大的孩子,也算小小的社员。放学放下书包,挎上竹篮,拿上小镰刀,奔向田埂地头。麦收时节放麦假,田野遍地金黄,大人们挥镰收割,我们便跟在后面拾麦穗。弯腰一株株捡拾遗落在泥土里的麦穗,太阳晒得脊背发烫,额头的汗珠滚落进尘土,手上偶尔被麦芒刺得发痒,却依旧不肯停歇,把拾来的麦穗交到生产队的打麦场上,会计便记下属于我们的几分工分。
割草、拾粪、积肥,都是小社员常干的活计。背上竹筐,到坡地荒滩割青草,背回生产队喂牲口;沿路捡拾牲畜粪便,积攒起来沤成农家肥。没有轻松可言,却自有少年人的欢乐。田埂上伙伴成群,一边干活,一边嬉笑打闹,唱着熟悉的儿歌。累了便坐在地埂上歇脚,望着远处连绵的塬地,看白云缓缓飘过天际。晚风拂过庄稼,沙沙作响,那是乡土最质朴的声响。
打麦场,是全村最热闹的地方。麦子碾打之后,金黄的麦粒堆成小山。大人们扬场、晾晒,我们帮着捡拾散落的粮食。暮色降临,场院里人声喧闹,孩童追逐奔跑,空气中弥漫着麦子的清香。一分工、两分工,工分簿上浅浅的笔迹,记录着少年的汗水。我们不懂大人间生计的艰难,只懂得集体劳动的光荣,懂得爱惜每一粒粮食,懂得庄稼得来不易。
岁月匆匆,时代悄然更迭。土地承包到户之后,生产队、工分簿、上工的钟声渐渐退出了生活,竹篮小镰刀也被收进老屋的角落。当年奔跑在田地里的小社员,早已两鬓染霜。
回望那段往事,有物质匮乏的清苦,更有难以忘怀的乡土记忆。那些在烈日下弯腰劳作的时光,教会一代人勤勉、节俭,懂得土地的厚重,懂得劳动的价值。往事随风远去,可那首歌谣依旧萦绕心头,那段做公社小社员的童年,深深镌刻在一代人的记忆深处,成为心中一份珍贵的念想。
五谷渐行远,农事少人知
回想过去流传的老故事,下乡知青把麦田认作韭菜,以为西瓜长在树上,当年多被当作趣谈。可放在今天来看,类似的现象,早已不再仅仅发生在城里青年身上,就连许多土生土长的农村孩子,对农事也渐渐陌生。
时代变了,乡村的生活模式已然不同。往昔家家户户春种秋收,孩子从小跟着大人下地,田埂就是童年的游乐场。播种、除草、浇灌、收割,庄稼如何破土,如何抽穗,如何成熟,耳濡目染,看也看会了。麦苗和韭菜一眼就能分辨,知道西瓜匍匐在地,土豆埋于土中,花生要从泥土里面刨出来。五谷的模样,瓜果的习性,是刻在生活里的常识。
而今,很多农村家庭的孩子,很少再踏入田间。不少青壮年外出务工,土地多由家中老人打理。孩子们课业繁重,课余大多伴着手机、书本,少有机会走进地头。他们吃着香喷喷的米饭面食,见过菜市场琳琅满目的蔬果,却未必见过水稻如何扬花,麦子怎样泛黄。有的孩子认得超市里包装好的粮食,却分不清禾苗与杂草;吃过香甜的洋芋,却不知道它是埋在地下的块茎。
不是孩子们不愿了解土地,而是生活环境悄悄发生了改变。机械化耕种代替了往日弯腰劳作,很多农事不再需要孩童参与。庄稼的生长过程,慢慢退出了少年人的日常视野。书本上虽有文字记载,但纸上得来终究浅薄,没有亲身站在田垄之上,便很难真切感知一粒粮食的来之不易。
不识五谷,看似小事,背后却是农耕记忆的慢慢淡化。懂得庄稼从何而来,才会真正懂得敬畏土地,珍惜粮食。乡土的教育,不止于课堂,也藏在田野之间。若是条件允许,带孩子到田间走一走,看一看作物生长,摸一摸泥土,认一认五谷杂粮,让农耕常识能够代代相传,也是一份珍贵的乡土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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