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伙计的呼噜声
文//张玉森
我家阳台的角落里,蹲着台银灰色的滚筒洗衣机。外壳上的漆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暗沉沉的金属色,像个脸上爬满皱纹的老伙计。算下来,它陪了我们快十年,早过了厂家说的“最佳使用年限”,但我妈总舍不得换:“修修还能用,比那些花里胡哨的新机子靠谱。”
第一次对这台洗衣机产生“敬畏”,是去年冬天的事。那天我加班到半夜,一身酒气加火锅味,外套上还沾了块油乎乎的辣椒油。本来打算攒着第二天手洗,结果脱下来顺手扔进去,倒了点洗衣液就睡了。早上起来掀开盖子,那外套干净得像刚买的,连领口的汗渍都没留下。我妈在旁边撇嘴:“你以为它挑啊?上次你爸把沾了油漆的工服扔进去,不也洗得干干净净?”
后来我才发现,这台老机子是真的不嫌脏。我妈攒了一周的袜子内裤,我爸沾满泥土的登山服,甚至我家猫尿湿的沙发套,只要塞进去,它都呼噜呼噜转起来,不声不响地把脏东西全带走。有次我把沾了墨水的白衬衫扔进去,心里想着肯定废了,结果拿出来一看,墨水印淡得几乎看不见。摸着它冰冷的外壳,我突然觉得它像个沉默的老保姆,不管你扔给它什么烂摊子,它都照单全收,没有半点怨言。
以前总觉得“包容”是个很虚的词,是写在作文里的空话。直到看着这台洗衣机,才明白包容到底是什么。它不是刻意的忍耐,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接纳——不管你是臭的、脏的、贵的、贱的,到了它这里,都是一样要洗干净的衣物。就像楼下看传达室的张大爷,不管是开豪车的业主,还是送外卖的小哥,他都笑着打招呼,递上一杯热水;就像我高中的班主任,不管是成绩拔尖的优等生,还是调皮捣蛋的差学生,她都一样耐心辅导,从不偏心。
这些人身上,都有一股子洗衣机的劲儿:不挑拣,不嫌弃,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稳稳当当接过来,尽心尽力做好。而我们这些年轻人,反而容易陷入“精致的挑剔”里:朋友说错一句话就翻脸,同事意见不合就记仇,路上被人碰一下就要争论半天。明明没多大点事,却非要揪着不放,让自己活得像台只能洗干净衣服的“高端洗衣机”,稍微沾点脏东西就罢工。
当然,洗衣机也有缺点。我家这台老机子,有时候洗得太投入,连我口袋里的硬币都能搅得变形,去年还把我一件真丝衬衫洗出了破洞。我妈说:“它就是太实在,什么都往心里装,不知道变通。”这倒提醒了我,包容不是无底线的纵容。就像洗衣机不能洗毛绒玩具、不能洗羽绒服,该拒绝的时候就得拒绝。
前阵子我跟同事闹了矛盾,明明是他的错,却反咬一口。换作以前,我定要争个面红耳赤。但那天瞥见阳台上的老洗衣机,心里的结突然就解开了。 我主动跟他搭话,他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后来还帮我解决了工作上的难题。那天晚上回家,我特意给洗衣机倒了点清洁剂。看着它呼噜呼噜转起来,心里突然很踏实。
其实生活就像一缸混着各种脏东西的水,我们每个人都是里面的衣物。与其互相嫌弃、勾心斗角,不如学学洗衣机的哲学:多一点接纳,少一点挑剔;多一点担当,少一点抱怨。就像我妈说的:“人活着,哪能没点脏东西?洗洗就干净了。”
现在这台老洗衣机还在阳台上蹲着,每天准时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像在给我们讲着最朴素的道理:包容不是软弱,而是一种强大的力量。它能把脏的变成干净的,把复杂的变成简单的,把怨恨的变成温暖的。而这,或许才是生活最本真的模样。

作者简介
张玉森,济南人,大学学历,中共党员,就职于济南市教育局(现已退休)。退休后,他依旧钟情于书法,其书法作品多次参展,获奖颇丰。他还是相关书协、联谊会、研究院的会员。他擅长文学创作,众多原创诗词、散文及其他文章被国内报纸、书刊及媒体平台刊载,并多次在全国文学创作大赛中获奖。他被《齐鲁文学》杂志社聘为签约作家,是中国新诗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北京当代翰墨文化艺术院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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