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故人相逢话旧年
作者:黄尘 云平
有一年开春,河南的铁山叔回了一趟清水村。他一回到老家,听说我母亲已经跟着我们弟兄住进城里享福,便特意辗转进城,专门登门看望我年迈的老母亲。
几十年未曾碰面的老街旧邻,猛然相见,我母亲心里头欢喜得不行。两人刚落座坐稳,母亲就迫不及待开口问话,语气满是惦念:“铁山,你妈还好着哩吧?” 铁山叔闻言,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沉缓又伤感:“嫂子,我妈早早不在人世了。”
我母亲听罢,满心惋惜,连连感慨念叨:“你妈可是天底下实打实的厚道人,一辈子心善、待人实在,是个难得的好人呐。”
说起几十年前的乡下旧事,往昔光景历历在目,铁山叔听着听着,眼眶一下子就湿了。当年我母亲生下老三的时候,铁山叔的老母亲,特意提着几个鸡蛋上门探望。老人家看着娃娃,又高兴,眼圈也红了,随口跟我母亲开玩笑:“你看别家的鸡娃子都往你院里跑,咋就不给我铁山也送来个小子哩。”都是庄稼人随口的热乎打趣,藏着老一辈最纯粹、最温热的乡情人情。 铁山叔这辈子不容易,原本一个大字不识的乡下庄稼人,硬是凭着一身肯干的力气、踏实厚道的品性,在河南修武县闯出了偌大的家业。当地谁都知晓他的名头,是远近闻名的农民企业家。他先后开办砖厂、粮油站、面粉厂、挂面厂,还建起了规模不小的养猪场,产业做得稳稳妥妥、有声有色。
发达之后的铁山叔,从来不忘本,一心行善积德、回馈乡里,主动捐资修建乡村学校。我老父亲在世的时候,还专门问过他捐资助学的事,当年他一次性给村里学校捐款,要么一万、要么两万块,在那个年代,已是实打实的大义善举,这份恩情和善名,我一直记在心里。
铁山叔看着我常年不离不弃、悉心侍奉双目失明的老母亲,对我这份守孝尽孝的本分,一直赞赏有加、格外认可。
我母亲这一生,重情重义,一辈子记挂着年少相伴的老伙计、老姊妹。老家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玩伴不少,青维姨便是其中一位,偶尔进城串门,都会专门上楼看望我母亲,陪她唠唠乡下旧事、说说邻里家常。
还有一回,我家属回乡下老家,偶遇跟我同龄的熟人朋民。朋民的老母亲常年咳嗽气短,咳喘缠身,身子一直不利索。出于情面,便把老人一并捎带进城。我亲自上手为老人针灸调理,几轮治疗下来,老人常年咳喘气短的毛病明显好转,身子舒坦了许多,一家人满心感激。
后来我给高坡一位病人看病,才慢慢打听出来,变贞姨原本是三家村的,娘家跟我母亲娘家离得很近。问诊的时候听见这个名字,我心里猛地一动,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七十年代初物资紧缺,好些紧俏东西都得托熟人、走门路才能买到。当年我母亲生小弟的时候,父亲特意跑到八仙镇的合作社,托人买回红糖和肥皂,那时候在合作社帮工的,正是变贞姨。
她们俩从小一块长大,都是娘家跟前的娃,常在一处玩耍歇息,打小交情就好。我至今只跟变贞姨通过两回电话,还没见过她本人。我电话里跟她说,有空进城来,身上哪里疼,比如腿疼之类,我免费给调理调理。她当时也满口应下。
谁料世事难料,她儿子做生意赔了大钱,后来又染病离世,白发人送黑发人。变贞姨老人家如今还健在。一桩桩变故摆在眼前,满心都是说不出的无奈与悲凉。人世间好多事,终究由不得人。 我母亲生前常跟铁山叔念叨一句掏心窝的话:“你妈一走,这世上我能随心串门、随意打搅、说贴心话的老姐妹,就再也没有了。”
简简单单一句家常闲话,道尽了半生情谊、岁月苍凉。铁山叔每每听见这话,都会动容落泪,满心都是对旧人旧事的怀念。
一辈子的乡邻情、一辈子的老交情,没有轰轰烈烈的过往,全是细碎温热的人间烟火。这些藏在岁月里的旧人情、老故事,朴素又真诚,历经岁岁年年,依旧温暖人心,让人终身难忘。作者简介
薛云平,笔名黄尘、陕西韩城人。中国作协会员。陕西省残疾人作协主席,省作协会员。资深中医大夫。2016年12月入选“陕西文学艺术创作人才百人计划"。出版有作品集《故乡的风》、诗集《童年的记忆》(注音版)、散文集《捉月亮》、诗集《龙门记》等著作。自1985年春天发表诗歌诗歌开始,迄今作品近百万字。作品散见于《陕西日报》、《陕西农民报》、《三秦都市报》、《文化艺术报》、《延河》、《陕西文学界》、《鸭绿江》、《路遥研究》《中国作家》等报刊杂志,以及中国作家网、陕西作家网、诗歌网、文学陕军公众号等。有诗歌多首被译成英文在美国期刊上发表。2017年出版的诗集巜龙门记》英文版,按合同将于2026年冬天由美国查克斯出版社出版并向全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