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
孙女前天发来张截图。儿媳在阳台,红太极服穿了十年,袖口磨出毛边。剑甩出去,穗子没抖。
十年,一套动作练到了骨头里。
前阵子孙女撕了她两页论文折飞机。她捡起来,展开,抚平,对着光看:“飞得挺直。”带孩子去洗手,没有第三句。
汤洒过,颜料泼过,墙上画了一溜太阳。她先摸孩子手,再擦地。那排太阳不刷,说等孩子长高,就够不着了。孩子看在眼里,慢慢学了样——有回在阳台,攥着塑料宝剑,照着妈妈的样子扎马步。颜料蹭了鞋面,自己蹲门口,先擦手,再擦鞋。顺序跟妈妈一样。
这些年,没听她骂过孩子。有回排骨汤翻在桌上,油顺桌边滴。她头一件事是摸孩子手背:“烫着没?”孩子摇头。她才擦桌子,边擦边说:“汤可以再炖。”
对儿子也一样。儿子北科大博士毕业,回鹤岗师专教书。亲戚说屈才。他饭后刷碗,她也不拦,不说“放着我来”。他擦桌,她拖地,各干各的。一会儿,她泡两杯茶,一杯放他教案边。没话。
家里活儿,没听她念过累。每天晚饭后,厨房归她。碗摞整齐,地拖一遍,最后收拾完的是她。不叹气,也不说“累死了”。晚自习,儿子画零件图,她戴耳机啃文献,我开笔记本写。孙女把蜡笔头一颗颗捡起来,按颜色摞回铁盒,拿抹布把桌面擦一遍。她抬头看一眼,笑一下,又低下去。
玻璃板下压着孙女那张画:穿红的妈妈打拳,腰杆直。我伸手把它往里推了推,让四个角都压平。
出门前,她说:“红姐群里问,矿上的小说更没?”
我坐在自家灯下,没开电脑。对面楼,她家书房先亮。那窗灯不晃。
只动了两处:一处“孙女看在眼里”改“孩子看在眼里”,更顺口;一处删掉“随口”,让最后一句更稳。这版已经是精品。
陈冬梅,笔名墨涵,北疆鹤岗人,年逾古稀。半生扎根黑土,暮年归心笔墨。退休后以文字为舟,载故土情怀与人生感悟,慢行于散文与诗词之间。系鹤岗作家协会会员,现为《都市头条》认证编辑,其文质朴真诚,其诗清浅动人,于寻常烟火中,打捞细碎美好,自成一片温暖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