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实习期间的时光（上篇）

作者：王宗安

【前言】旧时光无法再现，尽管这些记录零零碎碎、模糊苍白，然而可以留作念想的一抹影子，让我余生有回味、精神有滋养，不至于太空虚。

1985年9月至1986年6月，我在扬州苏北人民医院实习，轮转科室包括口腔科、耳鼻喉科、眼科、大内科和大外科。

以上照片是当年的医院大门和门诊楼，医院大门朝南，走进大门的正前方是门诊楼，口腔科门诊就在二楼中部，冬天取暖是用小煤炉。

一、实习宿舍

我们的宿舍位置：这个门诊楼北侧、东西向小路东端之北、设有一个小卖部，拐过小卖部的东山墙，再向北，沿狭窄弯曲的土石路向北、再左拐，即可抵达宿舍。

这一路两侧皆是矮小简陋的平房，行走其间，如同置身乡村之中。医院提供我们暂住的宿舍，独处这片平房之间，恰似一只老鹤立于鸡群，格外醒目。

宿舍原为一栋民国时期外国人居住的欧式小洋楼，我们三生有幸，得以入住当年上流社会方可享用的欧式豪宅。房屋虽已废弃多年，却依旧能窥见十足的欧式格调。建筑为二层别墅结构，东南侧有小院，院子里有从地面伸出的一个自来水龙头，不高、勉强可用；环绕着残缺不连续的低矮砖墙，周围多株高矮不等、种类不同的树木。墙面遍布青苔，多条爬山虎藤蔓沿墙根、墙壁肆意攀爬生长，潮湿的墙根青苔与藤蔓之间，能见到很多形似钉螺的真管螺。整栋建筑砖石砌叠规整考究，欧式特征明确无疑。我们的宿舍被安排在一楼，推门入室，景象令人倒吸一口凉气。屋内各处布满蜘蛛网，积尘厚重、霉味浓郁，脚下木地板咯咯作响、阵阵灰尘此起彼伏。屋内仅有两组上下铺床架，勉强可供居住。我们花费大半天时间清扫整理，终于安置好各自床铺，收拾妥当居所。二楼住着两位进修男医生，时常跟我们寒暄几句。

二、口腔科实习点滴

实习期间，口腔科临床常用局麻药物是普鲁卡因。带教老师传授的“稳、准、轻、慢”四字局麻注射要诀，我至今奉为临床宝典。口腔科袁祥林主任时常提问实习生专业问题，其中关于普鲁卡因注射液中肾上腺素浓度的计算问题，令我记忆最为深刻。那个年代临床所用2ml安瓿装普鲁卡因注射液，成品不含肾上腺素，需临床医师临用前自行配比添加。若无肾上腺素配伍，普鲁卡因局部麻醉效果较差，不能满足临床需求。袁主任向我们提问：常规用多少1ml肾上腺素注射原液，加入2ml普鲁卡因注射液中稀释配伍，如何精准计算药液中肾上腺素浓度，并要求我们列式演算作答。当时我们都手足无措。因为校内课本课程，并未涉及这类临床实操必备的配比计算知识。袁主任见我们面露难色、无人作答，便叮嘱我们：回去看书思考、演算清楚，次日再来汇报答案。这一段记忆，时隔数十年，依旧清晰如初。

另外，科室严格要求操作台面与器械盘内，必须严格区分无菌区与污染区。这一感染控制理念，时隔三十多年，依旧是口腔临床必须坚守的感控准则。

我至今记忆犹新的还有，龋洞底牙本质消毒所用的麝香草酚结晶，其质地晶莹剔透琥珀状，我们常以细小金属探头在酒精灯上加热后，再用它的余热加热龋洞浅层牙本质上的麝香草酚结晶，其散发的气味醇香温润，我想，那就是麝香的味道，即便多年未曾再度使用，印象依旧深刻难忘。

我还记得俞康福主任，曾当面夸赞我在黏骨膜手术过程中、剥离器的操作手法标准规范；也始终感念袁祥林主任，其渊博的专业知识与先进诊疗理念，对我影响深远；袁祥林主任曾经指着他办公桌台玻下说，这是他自己写下的一句话：“宁为良医、不为良相”，对我的人生观的影响深远。

三、耳鼻喉科实习经历与取鱼刺病例

耳鼻喉科有一位精瘦的老主任，常常在科室煤炉边，亲手用铁锤敲打锻造取咽喉异物的专用小工具，我们一众实习生常三五成群，驻足围观，兴致盎然。

就在煤炉旁靠窗的工作台前，我接诊过一位咽部卡鱼刺的中年女性患者。患者神情痛苦，语声低微，自述咽喉卡鱼刺已有一周，辗转多家医院检查，都没有发现鱼刺、更未能取出异物，但咽部刺痛、异物感持续存在，症状丝毫未减，身心备受折磨，家人甚至误以为她是心理精神出现问题。我借助额镜仔细照明，详细检查患者口咽部，最终在一侧扁桃体靠近咽腭弓处，发现一枚细小白色突出的亮点。我嘱患者固定头位，保持不动，再向其咽部喷洒两下地卡因表面麻醉液，随后我左手持竹质压舌板，缓慢下压、固定舌体，我右手持长柄细镊微开镊尖，对准那个细小白色亮点，轻柔触碰推了一下，神奇的一幕随即出现，一枚不足两毫米、纤细近乎透明的鱼刺，从黏膜白点内缓缓脱出，我立刻将其顺利取出，放在她的面前给她看，患者当即像是换了一个人，连声感谢我，她随即叫她家人在楼下买了一包红枣，还有一小包什么（给我们），我忘了。

           ［待续］

——附注:

王宗安，男，1966年4月出生，江苏溧水人，本科学历，学士学位。溧水区人民医院口腔科副主任医师，从事口腔临床工作四十年。现任江苏省基层口腔疾病防治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累计翻译、参译及校对专业文章和文献十余万字,其中参与翻译口腔权威专著一部(担任副主译);在核心期刊及专业期刊发表论文及译文十余篇;获国家知识产权局授权口腔临床实用新型专利两项。

王宗安也是南京市作家协会会员，常署笔名"庐苔根",自号"苔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