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高一班有个女生,平时落落寡合,愁眉苦脸,不爱和同学交往。这位女生名叫陈萍,她心里有什么难言之苦呢?
有一次,她终于给我倒出了心中的苦水:
陈萍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她跟着母亲过。母亲辗转来到了许堡,和一个姓陈的农民结婚,母亲又生了几个孩子。陈萍的继父脾气暴躁,爱喝酒,每次酒后,心中有不痛快的事,就向老婆身上发泄,伸手就打,而且手下一点也不留情。继父个子很高,母亲哪是他的对手?每次身上都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陈萍被吓得胆战心惊。
有一次,继父又打她母亲了,陈萍跑到西院赵小九家,当时我租了赵小九家的一铺炕。我看到,陈萍浑身哆嗦,欲哭无泪。邻居也不敢去拉架。
陈萍就是在这样的惊恐中长大了,和着泪水的日子在她的心里留下了创伤。她一边向我倾诉,一边掉眼泪。我只能极力地安慰她,劝她坚强起来。她的父亲在沈阳陶瓷厂上班,还没有结婚,她想回父亲身边,征求我的意见。我表示支持,一来可以摆脱这样的家庭环境,二来可以照顾年老的父亲。陈萍高中毕业后,就回到了沈阳,去到父亲身边。
1980年初,我已到县城工作,陈萍特地从沈阳到我家看我。她一改过去的愁眉不展,满面春风,像换了个人似的。她告诉我,已在沈阳陶瓷厂上班,做幼儿园教师,工作很舒心。
陈萍回到沈阳后,分别于四月十三日和十月七日给我来了两封信,告诉我她的工作和生活情况。她在十月七日的信中说:“有时碰到困难的时候,我就想起了您,我想如果您在沈阳,我找您给我出主意。可是现在我居住在陌生之地,处处都感到困难,这里既没有我的好同学,又没有我的好老师,真是孤独,感到苦闷。”这时,陈萍已随父姓,改名为孔令萍。
当时,陈萍已近三十岁了,她的终身大事还没有解决。她在信中说:“我来到沈阳极不容易,我的前半生是痛苦的,后半生如果处理的不合适,将对我今后的精神及身体都有直接影响,特别是要考虑到我父亲的老年生活,所以我力争打有把握之仗,不能草率行事。”可见,陈萍对自己的婚姻是极为谨慎的。
自从一九八0年一别,转眼间三十年过去了,陈萍也到了退休的年龄。她生活还好吗?
2010年7月16日,我与沈阳陶瓷厂取得联系,陶瓷厂已于1995年破产,现有少量留守人员,他们没有查到孔令萍的去向。她留给我的家用固定电话,早已停机了。我和我的学生只能天各一方了。
2010年7月16日
附记
我抱着试试的心态,托沈阳的一位北大中文系老校友、解放军大校郭春鹰帮我找找陈萍。春鹰有个战友在沈阳公安系统工作,通过当地派出所很快找到了陈萍。第三天,春鹰就给我回电话,告诉我陈萍的电话号码。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2010年7月14日,许堡中学高一班同学举行聚会。七点多钟,同学们就陆续来到了呼兰西岗公园。大家一见面,就互相端详起来,有的似曾相识,不敢相认,从缕缕白发中寻觅少男少女时的印记。然后哈哈大笑,又是拥抱又是问好。然后互道别后情况,真是说起来话长。
同学们三三两两互相拍照。随后到西岗公园牌楼前照全家福。
聚会在泰西酒店举行。两张大圆桌紧紧挨着,一桌男生,一桌女生,圆圆满满。参加聚会的近30人,创下了历次聚会记录。
陈萍前一天从沈阳坐高铁来了。陈萍和同学一别已经50年了,岁月积淀下的同学情,一旦找到突破口,就像闸门打开了。陈萍在发言中,一度泣不成声。
陈桂云老师从山西带回来的两瓶汾酒,点点滴滴入心头,人未醉,情已醉。只见一群老顽童,借助酒兴,又回到了少男少女时代。
若问此情何相似,一片冰心在玉壶。
2021年7月15日
在萧红故居留影,左二为未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