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从武当山到罗布泊—— 一师五团老兵王晋阳的家国足迹
杨家钏
引子
湖北襄阳,樊城区火炬路5号,中铁十一局长虹小区。
初夏午后,阳光透过香樟树叶,在路面筛下细碎的光斑。几位老人在树荫下拉家常,话题琐碎平常。没人留意二楼那户阳台上晾着旧军装的人家,住着一位怎样的老人。
他的生命里,有两个地名刻骨铭心——
一个是武当山。那里有他奋战两年、一寸一寸凿穿的5226米隧道,有他挥洒的青春与汗水,有他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日日夜夜。
一个是罗布泊。那里有他亲眼见证的蘑菇云,有他两次亲历的惊天巨响,有一个普通士兵对祖国最深沉的自豪。
从武当山到罗布泊,从铁道兵战士到核试验见证者,他走了大半辈子。这两处地标,像两枚勋章,镶嵌在他八十年的生命里,熠熠生辉。
他叫王晋阳,1946年5月出生,湖南武冈人。一位普通的铁道兵老兵,一位不普通的共和国建设者。
第一章 青春许国
1. 武冈少年
1946年5月,王晋阳出生在湖南武冈一个普通农家。
武冈地处湘西南,雪峰山南麓,资水上游。山多地少,土地贫瘠。 他是长子,下面还有弟妹。很小的时候,他就跟着父母下地干活——插秧、割稻、放牛、砍柴,什么都干。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艰苦的生活磨砺了他坚韧的性格,也让他早早懂得了生活的艰辛。
1949年,新中国成立。他三岁,不记事。但后来听大人说,那天村里敲锣打鼓,乡亲们聚在晒谷场上喊“毛主席万岁”。从那以后,日子虽然还是苦,但大家心里有了盼头。
1954年,八岁的他背着母亲缝的书包走进学堂。老师教的第一个字是“人”,第二个字是“民”。老师说:“‘人民’这两个字最重要。你们长大了,要做对人民有用的人。”
这句话,他记了一辈子。
2. 1968年,那个改变命运的春天
1968年3月,武冈县征兵。
22岁的王晋阳听到消息,心里一动。保家卫国,哪个男儿没有这个梦想?他回家跟父母商量。父亲沉默良久,说:“去吧,好男儿志在四方。”
母亲舍不得,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但还是连夜纳了一双布鞋,塞进他的背包。
出发那天,全村人都来送行。母亲拉着他的手,千叮咛万嘱咐。他一一答应着,然后转身,大步走上通往县城的路。他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就迈不动步子了。
他不知道,这一走就是整整四十年。他更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将与共和国的三条钢铁大动脉、与罗布泊的惊天巨响、与南疆的烽火硝烟紧紧联系在一起。
3. 新兵连:第一课叫“服从”
新兵连的生活,是王晋阳人生的第一道坎。
队列、体能、射击、政治学习……每一天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班长是山东大汉,嗓门大、脾气急。站军姿时谁动一下,他上去就是一脚:“站好了!你以为这是在你家炕头上?”
王晋阳一开始不适应。在家里他是自由的,在这里一切都得按规矩来。但他很快想通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既然来了部队,就得按部队的规矩办。
想通了,就不觉得苦了。他甚至开始享受这种规律而充实的生活——每天天不亮起床,出操、跑步、练刺杀,把身体练得棒棒的。晚上熄灯后,躺在硬板床上,听着战友们的鼾声,他心里踏实极了。
新兵训练结束,王晋阳被分配到铁道兵第一师第五团第十六连。
“铁道兵?”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还有些茫然。连长告诉他:“铁道兵,就是修铁路的兵。咱们的任务,是在祖国的山川大河上架起钢铁长龙。”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直到他跟随部队开赴成昆铁路建设一线,亲眼看到那些悬挂在万丈悬崖上的战友,他才真正懂得——“铁道兵”,就是用血肉之躯为共和国铺设钢铁大道的人。
4. 成昆线上:用生命丈量的1096公里
成昆铁路,北起成都,南至昆明,全长1096公里。
这条路被外国专家称为“铁路禁区”。沿线山高谷深、悬崖峭壁、地震频发、滑坡泥石流不计其数。英国工程师考察后断言:“即使把全世界的筑路机械都调来,也不可能在这里修通铁路。”
但中国人偏不信邪。十八万铁道兵浩浩荡荡开赴沿线,一场气壮山河的筑路大战就此拉开序幕。
王晋阳到达工地时,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了。
两岸高山对峙,中间是奔腾咆哮的金沙江。战士们腰系绳索,悬挂在数百米高的悬崖上打炮眼,远远望去,像一只只壁虎贴在崖壁上。风枪声、爆破声在山谷间回荡,震耳欲聋。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厚厚的岩灰,只有眼白是白的。
他被分到隧道施工连队。洞内温度高达四十多度,空气污浊,粉尘弥漫。一班下来,吐出的痰都是黑的。但没有人叫苦,没有人退缩。那个年代的军人,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早日修通成昆线,让毛主席睡个好觉!
王晋阳凭着这股拼劲,很快在同期战友中脱颖而出。他干活不惜力——别人扛一袋水泥,他扛两袋;别人休息了,他还在琢磨怎么提高工效。班长看在眼里,喜在心上:“这小子,是个好苗子!”
5. 党旗下的誓言
1969年3月1日,王晋阳终生难忘的日子。
这一天,他面对鲜红的党旗,庄严举起右拳,一字一句念出入党誓词。从那一刻起,他不再只是一个农民的儿子、一个普通的战士,而是一名肩负特殊使命的共产党员。
入党后的他像上紧了发条。成昆线上,他带着全班战士日夜鏖战,扛水泥、搬枕木、推斗车,什么活重他就干什么。战友们说:“王班长干活不要命。”他憨厚一笑:“咱是党员,不带头谁带头?”
这一年,他被评为“五好战士”;次年,又荣获“学雷锋积极分子标兵”称号。荣誉的背后,是无数个挥汗如雨的日夜,是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是一颗滚烫的赤子之心。
第二章 武当鏖战
1. 转战襄渝,决战武当山
1969年下半年,成昆铁路主体工程基本告竣。王晋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接到新命令:随部队转战湖北,投入襄渝铁路大会战。
襄渝铁路,代号“2107工程”,是“三线建设”的咽喉工程。东起湖北襄樊,西抵重庆,横跨鄂、陕、川三省,全长850公里。这条铁路的修建,对改善西南交通、巩固国防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意义。
王晋阳所在的铁一师五团,承担的是全线最难啃的硬骨头——武当山隧道。
武当山,道教圣地,自古有“亘古无双胜境,天下第一仙山”的美誉。但对铁道兵来说,这里不是什么仙境,而是实实在在的鬼门关。
武当山隧道,全长5226米,是当时全国最长的铁路隧道之一。地质极为复杂——围岩破碎,断层密集,地下水丰富,塌方、涌水是家常便饭。外国专家考察后连连摇头:“在这样的地质条件下修隧道,简直是痴人说梦。”
铁道兵从来不信邪。一声令下,五团数千名官兵浩浩荡荡开进武当山。
王晋阳时任十七连班长,负责隧道进口施工。他带着全班二十多名战士住进临时搭建的工棚。工棚四面透风,夏天闷热如蒸笼,冬天寒冷似冰窖。但这些都不算什么,真正的考验,在地下。
2. 与死神掰手腕
隧道施工,是与死神掰手腕。
地质破碎,塌方随时可能发生。每一次进洞,都是一次生死考验。王晋阳后来回忆:“那时候,每天早上进洞前,大家都互相看一眼,心想,今天还能不能活着出来。”
有一次,他正带着战士们在掌子面钻孔,突然听到头顶传来“咔嚓咔嚓”的异响——那是岩石开裂的声音!他心头一紧,大喊一声:“快撤!”话音未落,一大块岩石从拱顶脱落,砸在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碎石飞溅,灰尘弥漫。等一切平静下来,大家才发现那块石头足有两吨多重。
“好险!”一个新战士脸色煞白,双腿发软。
王晋阳拍了拍他的肩膀:“怕不怕?”
“怕……”战士老实回答。
“怕就对了。”王晋阳说,“但怕完了,还得接着干。铁路不通,咱们就不能撤。”
这就是铁道兵——怕,是真的怕;干,也是真的干。因为他们知道,身后是国家的期盼,是人民的嘱托。
为了抢工期,他们实行二十四小时轮班作业。洞内温度高达四十度,湿度接近饱和。战士们穿着短裤、赤膊上阵,汗水顺着脊背流下,在脚下汇成一条条小溪。由于长期浸泡在汗水和泥水中,很多人都得了烂裆病,走路都得叉着腿,但没有一个人请假。
王晋阳作为班长,既要带头干,又要操心全班的安危。每次放炮前,他都要亲自检查每个角落,确认所有人都撤到安全区域后才下令起爆。有一次,一个新战士因为紧张,点火后忘了撤离路线,在洞里乱跑。王晋阳二话不说,冲进去一把拽住他就往外跑。刚冲出洞口,身后的碎石就像雨点般砸了下来。
“班长,谢谢你救了我……”那名战士事后哭着说。
王晋阳笑了笑:“谢啥,我是班长,我不救你谁救你?”
3. 贯通的那一刻
1972年5月1日,国际劳动节。
武当山隧道贯通了。
当阳光从另一端射进来的那一刻,王晋阳和战友们扔下手中的工具,抱在一起放声大哭。5226米的隧道,他们用了整整两年时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一寸一寸地啃了出来。
那一天,他在日记本上写道:“隧道通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收起日记本,走出工棚,抬头望向远方。他不知道的是,几年后,他将从这座大山出发,一路向西,走向另一个足以铭记一生的地方——罗布泊。
第三章 戈壁惊雷
1. 来自罗布泊的神秘召唤
1970年初秋,一道神秘命令传达到铁一师:选派两名干部前往新疆罗布泊执行特殊任务。
消息在全师引起巨大震动。罗布泊——核试验场!能去那里,意味着亲眼见证共和国的核力量!这是何等的荣耀!
经过层层选拔,王晋阳凭借过硬的政治素质和优异的工作表现脱颖而出。出发那天,师长亲自为他送行,拍着他的肩膀说:“小王,你代表的不仅是铁一师,更是全体铁道兵。好好看,回来给大家讲讲。”
王晋阳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请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2. 1970年11月18日:那朵改变命运的蘑菇云
火车一路向西,穿过河西走廊,驶入茫茫戈壁。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他的心却越来越火热。
经过几天几夜的颠簸,他终于踏上罗布泊的土地。这里是中国最神秘的地方之一,是共和国的核武器试验场。放眼望去,黄沙漫漫,寸草不生,只有凛冽的寒风裹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但王晋阳觉得,这片土地有一种庄严的美——它是共和国的盾牌,是中华民族挺直脊梁的底气所在。
1970年11月18日,一个注定载入史册的日子,也是王晋阳永生难忘的一天。
清晨,全体参观代表身着戎装,列队进入观测场。每人发了一副特制护目镜,工作人员反复交代注意事项。王晋阳坐在沙丘上,心脏砰砰直跳,手心全是汗。
上午十时整,指挥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在空旷的戈壁上回荡:
“五分钟准备……一分钟准备……五、四、三、二、一——起爆!”
那一瞬间,王晋阳感觉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一道比太阳还要耀眼千百倍的光芒骤然闪现。紧接着,大地剧烈颤抖,闷雷般的巨响从地底滚滚而来,仿佛要把整个苍穹撕裂。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在戈壁深处冉冉升起——红黑色的烟柱翻涌着、旋转着、膨胀着,直冲九霄,在湛蓝的天幕上傲然绽放。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欢呼声、哭泣声、呐喊声响彻整个戈壁。王晋阳的眼眶湿润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沙土里。那一刻,他深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大国重器”,什么叫“民族脊梁”。
他想起了武当山隧道里日夜奋战的兄弟,想起了成昆线上悬挂在悬崖上的战友。他明白了——自己修的那些铁路,不仅仅是铁路,它们是国家的血脉,是国防的支撑。有了这些铁路,国家的力量才能通达四方;有了这样的核武器,国家的主权才能坚如磐石。
那一刻,他为自己是一名铁道兵感到无比自豪。
3. 1971年11月16日:再赴罗布泊
一年后,王晋阳再次接到通知:作为铁一师代表,第二次前往罗布泊观摩核试验。
这一次,他已经是一名排长,肩上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责任。同样的戈壁,同样的蘑菇云,但他的心境发生了微妙变化——如果说第一次是震撼,那么第二次就是自豪,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民族自信。
他站在观测场上,看着那朵熟悉的蘑菇云再次升起,心中默念:“祖国,我为你骄傲!”
两次罗布泊之行,让王晋阳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国家的强大,既需要逢山开路的铁骨,也需要震慑四方的底气。而他有幸,两者都亲身参与了。从武当山到罗布泊,他的人生轨迹,恰好与共和国最需要力量的两个维度重合——建设与国防。
第四章 南疆烽火
1. 奔赴前线
1979年2月17日,对越自卫反击战打响。
王晋阳时任五团四营连队副指导员,随部队奔赴南疆前线。铁道兵在前线的任务,是抢修被炸毁的公路、桥梁,保障后勤补给线的畅通。
越军对我军运输线进行了疯狂破坏,炮弹如雨点般落在公路上,炸出一个又一个弹坑。王晋阳带着连队,白天隐蔽,夜间施工。没有照明设备,就摸黑作业;没有大型机械,就用铁锹洋镐。敌人的炮弹在几百米外爆炸,弹片呼啸着从头顶飞过,战士们趴在弹坑里等爆炸间隙,爬起来接着干。
2. “卧倒!”
一天深夜,王晋阳正在指挥抢修一座被炸断的桥梁。突然,他听到一阵尖锐的破空声——那是炮弹来袭的声音!
“卧倒!”他大喊一声,同时猛地扑倒了身边的一名通信员。
炮弹在十几米外爆炸。巨大的气浪掀翻了旁边的工具箱,碎石子打得钢盔“当当”作响。硝烟散去,王晋阳抖掉身上的泥土,站起来拍了拍衣服:“没事,继续干!”
那一夜,他们用了四个小时修复了桥梁,保障了后续部队的顺利通行。
战后,王晋阳荣立三等功,他所带的连队受到上级通令嘉奖。
当立功喜报送到家里时,母亲抚摸着那张奖状,老泪纵横:“儿啊,你没给咱家丢人……”
3. 从副指导员到指导员
从战场归来后,王晋阳的职务发生变化。1979年8月,他升任十七连指导员。作为连队政治主官,他不仅要抓好施工生产,还要做好全连一百多号人的思想政治工作。
他深知,思想政治工作不是空洞说教,而是要解决实际问题。哪个战士家里有困难,他想办法帮助解决;哪个战士思想上有疙瘩,他耐心细致地做工作;哪个战士生病了,他亲自端水送药。战士们都说:“王指导员,就像我们的亲大哥一样。”
1981年5月,王晋阳调任营部管理员;1982年4月,调往铁一师襄阳后方基地,任行政组组长、基地主任。岗位在变,职务在变,但他那颗为兵服务、为部队建设服务的初心,从来没有变过。
第五章 兵改工
1. 最后一次向军旗敬礼
1984年1月1日,所有铁道兵都无法忘记的日子。
根据党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的决定,铁道兵整建制并入铁道部,集体转业。从此,中国人民解放军序列中,再也没有“铁道兵”这个兵种了。
这一天,王晋阳和所有铁道兵一样,含泪摘下了头上的五星和衣领上的红旗。最后一次向军旗敬礼时,这个在武当山隧道塌方面前都没掉过一滴眼泪的硬汉,哭了。
但他知道,脱下了军装,脱不下军魂。铁道兵“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的精神,已经融入他的血液,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
2. 从军营到企业
兵改工后,王晋阳留在铁道部第十一工程局(现中铁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从军人变成企业职工,身份变了,但他对自己的要求一点没有降低。
他先后担任局办公室秘书、秘书科负责人。在机关工作的几年里,他虚心学习,勤奋工作,很快就熟悉了企业管理的各项业务。领导交给他的任务,他总能保质保量完成。
1988年5月,王晋阳出任局机关招待所所长。这是一个服务性质很强的岗位,他把自己在部队学到的管理经验带了进来——床单叠得有棱有角,地面打扫得一尘不染,被子叠成“豆腐块”。一开始,服务员们叫苦不迭,觉得这个所长太严格了。但慢慢地,大家都理解了:标准高了,服务质量自然就上去了。招待所的声誉越来越好,来往客人赞不绝口。
1993年5月,王晋阳调任局机关管理部行政管理科科长。1998年12月,担任集团公司襄阳基地主任。在这个岗位上,他负责离退休职工的服务管理工作。几百号老铁道兵,家家户户的情况他都了然于心。谁家有困难,他第一个上门;谁生病住院,他必定去看望。老人们都说:“老王这个人,靠谱!”
2003年5月,王晋阳任襄阳管理部巡视员,直至2006年6月光荣退休。
在企业工作的二十多年里,他多次被评为“优秀共产党员”“精神文明建设积极分子”。这些荣誉,是对他几十年如一日默 默奉献的最好肯定。
第六章 桑榆未晚
1. 闲不住的“王主任”
2006年6月,王晋阳正式退休。
忙碌了几十年,按理说该享享清福了。老伴劝他:“你辛苦了一辈子,现在终于可以歇歇了,在家看看孙子、养养花吧。”
可他哪里闲得住?
没过多久,他就成了小区里最忙的人。社区成立“铁兵银龄互助队”,他第一个报名参加。说是互助队,其实就是一群老铁道兵互相帮衬——谁家水管漏了,他去修;谁家老人行动不便,他去买菜送药;社区搞活动,他忙前忙后布置场地。
他话不多,但活儿干得最多。队友们开玩笑:“老王啊,你都八十了,歇会儿吧。”他摆摆手:“干惯了,闲下来浑身难受。”
2. 永不熄灭的星火
如今,王晋阳和老伴住在长虹小区的家属院里。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张放大了的照片——那是他在罗布泊核试验场拍的,背景是苍茫的戈壁,他穿着军装,笑容灿烂。
偶尔有年轻人来访,问起他当年的故事,他会拿出那本泛黄的日记本,一页一页翻给他们看。讲到成昆线,他用手比划着悬崖的高度;讲到武当山隧道,他模仿风枪的声音;讲到罗布泊,他的眼睛会亮起来,像回到了五十多年前那个改变他一生的早晨。
他说:“我这辈子,没什么轰轰烈烈的。就是从武当山走到了罗布泊,修了几条铁路,看了两回原子弹爆炸,打了一仗,然后退了休。”
可听的人都知道,这几句话背后,是怎样波澜壮阔的一生。
尾 声
从成昆线到襄渝线,从兖石线到南疆战场,从武当山到罗布泊,再到襄阳长虹小区——王晋阳走了近六十年。
六十年,足够一个婴儿长成白发苍苍的老人,也足够一个国 家从积贫积弱走向繁荣富强。
武当山的岩石,见证了他的坚韧——5226米隧道,一米一米地啃穿,那是铁道兵“逢山开路”的倔强。
罗布泊的惊雷,见证了他的荣光——两次亲历核爆,那是共和国给予一个普通士兵的最高礼遇,也是一个普通士兵对祖国最深情的告白。
他修的铁路有多长?成昆线1096公里,襄渝线850公里,兖石线307公里——加起来超过两千公里。但比这些铁路更长的,是他用脚步丈量过的信仰之路。
他见证的核爆有多响?那是中华民族挺直脊梁的怒吼。但比这巨响更震撼人心的,是他用一生诠释的“忠诚”与“担当”。
王晋阳,一个老兵,一个老党员,一个普通的铁道兵战士。
他不普通,因为他的一生,就是一部浓缩的新中国铁路建设史和国防发展史——从武当山到罗布泊,他用双脚丈量了一个时代的宽度与高度。
他很普通,因为他只是千千万万铁道兵中的一员。
而这千千万万个“王晋阳”,用他们的青春、热血乃至生命,铺就了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道路。
路在延伸,精神永存。
如今,这位老兵正躺在病床上,与病魔进行着最后的战斗。但我们相信,他的故事不会就此终结。当这篇文字出现在“英雄铁道兵”公众号和“都市头条”上时,当千千万万的读者读到他的事迹时,他的精神将在更多人的心中生根发芽。
王晋阳同志,党和人民没有忘记您。
您为共和国所做的一切,共和国都记得。
从武当山到罗布泊,这条路上,刻着一个老兵的全部人生。
老兵不死,只是凋零。但精神不朽,薪火相传。

【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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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敬!共和国的脊梁!
责编:槛外人 2026-8-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