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当代文学艺术“以丑为美”现象批判
李千树
一、种种表现
(一)诗歌领域的“审丑”狂欢
近年来,诗坛屡现以丑为美的怪象。贾浅浅部分诗作被网友嘲讽为“屎尿屁体”,其流传最广的《雪天》一诗——“我们一起去尿尿/你,尿了一条线/我,尿了一个坑”——将生理排泄行为直接分行排列,被批评者斥为“回车键分行写作”。青年诗人刘傲夫的《与领导一起尿尿》更是掀起全网“鉴赏”热潮,并被选入《新世纪诗典》。这些作品把无聊当有趣,把废话分成行,将诗歌这一文学皇冠上的明珠降格为感官刺激的廉价玩物。余秀华则因“色解唐诗”将“白日依山尽”解读为充满色情意味而引发巨大争议。诗歌之美本在于语言之美、节律之美、意境之美、思想之美,而这些“屎尿屁”诗歌,无论形式、内容、意趣,皆难言诗歌之美,充其量只适合创作者“孤芳自赏”。
(二)小说创作的“审丑”潮流
莫言小说中对“丑”的直白描述极富争议。有论者指斥莫言的作品乃“扒粪”文学。并指出,莫言笔下几乎与美好毫无关联,描写的全部都是社会最丑恶、最不堪的一面。如果说要讲究“审美”,那么莫言就是“审丑”。其《红蝗》以“如刀刮竹般大便的痛苦”形容城市生活,以大便“纤维丰富”来写乡情,直接挑战了读者固化的审美规范。《酒国》中更有极其违背感官审美的描写。学者批评其创作存在“醉心性描写、热衷写酷刑血腥、沉迷于丑恶事物、放逐道德评判、漠视女性尊严”等严重问题。
贾平凹的《废都》则是另一典型。这部因过度低俗情欲描写、违背公序良俗而被依法查禁十六年的争议作品,非但没有被文坛正本清源,反而被部分学界人士层层抬举、刻意神化。全书充斥大量露骨低俗的情欲描写,以西京文人圈层的颓废沉沦、情欲放纵、精神空虚为核心叙事线索,知识分子群体无理想、无担当、无风骨,沉溺于声色享乐,将人性的私欲、劣根性无限放大。其他类似作家作品更不胜枚举。
(三)影视及网络文艺的“审丑”泛滥
影视领域亦不乏以丑为美的劣作。张翰编剧并主演的《东八区的先生们》豆瓣评分低至2.1分,将“撩外国女性”称为“为国争光”,把“职场性骚扰”当作“趣味”,被批为“油腻男的自我狂欢”。直播间里装疯卖丑日进斗金,综艺节目靠羞辱嘉宾博收视率,土味剧情、审丑表演将人性尊严撕成碎片供全网消遣狂欢。“巴山楚水凄凉地,baby can you kiss me”等古诗词被网红们矫揉造作地读出,配上各种擦边动作以蹭热度获取流量。
(四)书法、绘画与视觉艺术的“审丑”乱象
书法、绘画领域出现所谓“丑书”“丑画”,脱离人民审美,只求流量不要质量。视觉艺术领域,“丑东西”审美消费在青年群体中兴起,以流量为导向的社交媒体环境中潜藏着审美低俗化的严重风险。
二、原因探讨
(一)消费主义与资本逻辑的强势裹挟
在消费主义盛行的当下,资本力量和商业运营逻辑正在对文化艺术领域进行审美机制的重构。文学作为一种特殊精神产品的审美属性已被一些作家遗忘,追逐经济利益成为其首要目标。在“有流量就有销量”的观念影响下,一些机构不再依靠作品质量与口碑的自然积累,而是将赌注押在粉丝效应,刻意制造噱头。当创作者的艺术追求受阻,对流量的权衡压倒甚至取代艺术、审美和社会价值的考量时,文艺创作便沦为一场流量狂欢。过度商品化导致文学的公共性身份与价值功能堕入恶俗化与道德虚无化的消极状态。文学被包装成攫取经济利益的工具,被当作感官刺激的“摇头丸”。
(二)算法推荐与流量逻辑的深层异化
算法推荐已渗透到文艺生态的方方面面。在算法过滤机制下,人们总是优先接收自己感兴趣的内容,个体偏好被无数次加固强化,文艺欣赏在诱导中越来越偏食,直至审美感受僵硬、文化营养失衡。算法在编织“审美茧房”的同时,也诱导创作者不断复制“成功套路”。眼球经济、流量至上的逻辑助长了审丑文化的流行。媚丑信息因引流效果好更容易被推荐给受众,产生信息茧房效应,形成恶性闭环。感官刺激比思想深度更容易获得即时反馈,在流量算法与“爽感逻辑”驱动下,部分作品以猎奇、恶搞、粗鄙语言博取关注。
(三)西方审丑思潮的负面影响
20世纪80年代,受西方审丑思潮的影响,所谓“先锋”作家们纷纷冲出传统审美的藩篱,写出大量以丑为审美对象的作品。受西方现代主义艺术思潮的影响,在资本和利益驱使下,文艺审美风向一度出现严重偏差,视丑为美、以俗为荣,颠倒和搅乱了正常的审美秩序。莫言等作家以丑为美的审丑方式,对现实中丑陋和残酷现象从不回避,打破了传统美学的审美方式。这种外来思潮与本土商业逻辑合流,共同催生了“以丑为美”的畸形审美风尚。
(四)批评标准的坍塌与价值导向的迷失
文学批评的涣散与价值标准的迷失,为“以丑为美”的蔓延提供了温床。一部曾被依法查禁的《废都》竟被部分学术界、评论界刻意包装,完成了从“禁书”到“经典”的错位封神。当文学创作由以作者为中心转换为作者与评论、流量的“共创模式”,对作品的批评和鉴赏机制在去中心化的同时又向数据让渡了权利。媚俗艺术的审美取向在本质上迎合了大众的视觉情趣,具有浓厚的庸俗化色彩。而严肃的文艺评论阵地日渐萎缩,专业、权威的声音被淹没在流量狂欢的喧嚣之中。
三、恶劣影响
(一)审美能力的退化与精神世界的荒漠化
当审丑压倒审美、低俗与欲望成为一股逆流,人们的趣味向着丑偏移时,观众和读者只知丑而不知美,只信恶而不信善。这种偏差侵蚀人们的灵魂,污染文艺生态环境,是对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和文艺服务人民观念的颠覆与消解。审美泛化消弭了严肃文艺和庸常生活之间的界限,文学所具有的建构诗意人生与道德审美理想的功能遭到销蚀,陷入审美之维、诗意之维与道德之维的危机。
(二)价值观的混乱与社会风气的败坏
粗俗文化的泛滥不仅消解主流意识形态,对人们价值观造成负面影响,而且会败坏整个民族的道德水准。文学作品有的调侃崇高、扭曲经典,有的搜奇猎艳、一味媚俗、低级趣味。文艺不仅失去了教化、审美、提升的功能,反而损害社会价值取向,沦为消磨意志的精神鸦片。以丑为美、低俗恶搞等不良现象屡见不鲜,折射出部分人审美观的严重扭曲。
(三)文艺生态的恶化与创作本源的背离
流量可以锦上添花,但不能无中生有。当整个行业被裹挟在以流量为核心的利益网中,必然导致文艺创作逐渐背离艺术规律,行业的天花板被整体拉低。网络类型化写作呈现出快感叙事的生存样态,盲目追求“爽感”和“快感”。网络小说在市场的火爆并没有带来审美的更新与内容价值的更迭,日益感官娱乐化,缺乏现实观照。一些创作者把作品当作追逐利益的“摇钱树”,把创作当成了纯粹的生意。
(四)文化传承的断裂与民族精神的矮化
“丑东西”审美消费可能引发“文化逆淘汰”危机。当以丑为美、以怪为新的不良倾向泛滥,优秀的文化传统被解构,崇高的精神追求被消解,民族的审美底线被一再拉低。长此以往,我们将失去辨别美丑的能力,失去创造美的信心,失去传承美的自觉——这不仅是文艺的悲剧,更是民族精神的灾难。
四、如何改变
(一)坚守人民立场,回归文艺初心
文艺必须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坚持把社会效益放在首位、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有机统一。真正的精品力作应当扎根现实生活,又高于生活;能触动人心、启发思考,因而获得持久的共鸣。文艺工作者应当“坚持思想精深、艺术精湛、制作精良相统一”,不断推出讴歌党、讴歌祖国、讴歌人民、讴歌英雄的精品力作。坚守艺术追求不等于孤芳自赏,贴近大众也不意味着无底线迎合。
(二)加强文艺评论,重建审美标准
必须加强和改进文艺评论工作,建强管好各类文艺阵地和创作生产传播平台。建立多元化评价机制,加强对文艺作品客观、公平、公正的评论。让专业、权威的评论介入文艺创作前沿、引导创作,推动创作与评论的有效互动。文艺评论应充分发挥价值引导、精神引领、审美启迪的作用,讴歌真善美,贬斥假恶丑。坚决抵制低俗、庸俗、媚俗。
(三)治理平台乱象,打破“审美茧房”
应以社会效益优先为原则强化互联网平台治理,使其更好履行“编发”职责,突破“审美茧房”的束缚,为多样化的艺术创意和美学风格留出足够空间。警惕流量至上,防止算法不当使用如越来越细密的滤网隔绝文艺与现实生活。流量可以是尺子,但不能成为唯一的尺子。必须以清醒的头脑面对流量狂欢,不为短期流量所左右。
(四)提升创作者素养,强化文化自信
文艺作品要传达正确的价值观和积极向上的精神,艺术家自身的思想水平、业务水平、道德水平是根本。创作者需要具备足够的文化自信和艺术定力。要高度重视对高水平、正能量文学作品的宣传、推广、引导和奖励。倡导讲品位、讲格调、讲责任,让文艺创作回归塑造人格、回应时代的崇高使命。唯有以“传世”而非“爆款”的标准去雕琢作品,才能真正实现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的统一,才能让文艺的百花园盛放出属于人民、并能被时代铭记的花朵。
文学艺术从来都是民族精神的灯塔、时代风貌的镜子。当灯塔蒙尘、镜子破碎,迷失的不仅是个别的创作者,而是一个时代的审美方向和精神高度。反对“以丑为美”,不是排斥对“丑”的艺术表现——优秀的文学艺术从不回避现实的阴暗与人性的复杂——而是反对以“审丑”为噱头、以“低俗”为卖点、以“堕落”为创新的价值错乱。真正的艺术勇气,是在揭示丑的同时不放弃对美的信念,在直面黑暗的同时不熄灭对光明的向往。唯有如此,文学艺术才能不负时代、不负人民、无愧于自己。
2026年8月15日晚于济南善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