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实习期间的时光（下篇）

作者：王宗安

【前言】旧时光无法再现，尽管这些记录零零碎碎、模糊苍白，然而可以留作念想的一抹影子，让我余生有回味、精神有滋养，不至于太空虚。

一、院内见闻

彼时的苏北人民医院，常有上海第二医学院（“上二医”）的教授、专家前来开展学术讲座、主刀疑难手术，院区之内，时常能见到“上二医”专家的身影，气度不凡。

1. 观摩“上二医”专家颅颌面整形大手术：

我有幸在外科大楼手术室，观摩两台“上二医”专家主刀的重大手术。其中一例患者为年轻船工，一年前在运河作业时，头部被两艘对向行驶的大船船帮挤压，造成严重的颅颌分离损伤。

当时经苏北人民医院全力抢救，患者保住性命，但颅颌分离的重伤，致使头颅整体被上下拉长五六厘米，头面部形态明显异常，因双眼眶至颧部骨性断裂、移位，双眼睑无法闭合，眼球外露悬垂，睑结膜外翻暴露，鼻骨与双侧颧骨完全塌陷，面部上下拉长畸形严重。

苏北人民医院特邀“上二医”和上海第九人民医院专家团队，为患者实施全麻下颅颌面畸形整形修复手术。当日手术台旁围观学习的医护、实习生共有六七人，我也在其中。

手术是从患者左侧肋骨截取一段自体肋软骨，用于塌陷鼻部、双侧颧部的骨性移植修复。创伤畸形处，术中依次切开陈旧瘢痕组织，对软组织行结扎、电凝止血，骨创面采用填塞适量骨蜡等法止血，随后进行骨组织复位、畸形修整等一系列精细操作。因手术时长过久，我未能全程观摩至手术结束。

2. 偶遇放射科面色惨白老主任：

实习期间，我两次在门诊楼北侧过道遇见一位放射科老主任。我从未见过面色如此苍白之人，不由得驻足多看他两眼。老主任身形消瘦，面色惨白无一丝血色，近乎白纸，面容却始终带着温和笑意。同行带教老师告知我们，这位老主任多年从事肿瘤放射治疗工作，患上慢性放射损伤职业病，长年重度贫血、身形羸弱，却凭借极致的敬业精神与顶尖的专业水平，坚守岗位、未曾转岗，令人由衷敬佩、心生景仰。

3.参加大内科病例讨论会

尽管病例的详细内容已经忘了，但是其中一位老主任给我印象深刻，他坐在科室会议室大长桌的主要位置，抽着烟，神情凝重，几乎所有其他医生和护士都在边听边记录他的分析和探讨内容。我当时想，做医生做到这个样子真帅。

4.在外科楼听“对越自卫反击战”英雄事迹报告电视节目，我看见在场观看节目的几位老护士长不停地流泪、叹息，她们手中的手帕一直没有离开面颊。

二、院外闲逛所见

走出苏北人民医院南大门，右转过马路，即可直达开放式的荷花池公园，（前不久，我还梦到这个公园，可见印象是多么的深刻）。那个时候，我经常在晚饭后黄昏时分，静坐于公园树下长椅，傻傻地看匆匆行人、老人太极、情侣散步，我也曾伫立在晨露氤氲的池边小道，呆望荷花池水面粼粼微波，遐想听闻过的相关神话传说、遐想迷茫的将来。

医院西侧有一条小巷，巷西有一处篮球场，我们闲暇时常前往打球，奔跑追逐、投篮嬉戏，消解实习之余的疲惫。1985年寒冬，篮球场旁居民楼的窗外，悬挂着两只带鸡毛的封鸡，冻僵的鸡身之上，鸡毛在寒风中轻轻飘动。这是我第一次见识、知晓扬州特产封鸡，听说是当地腊月特色风味美食，只是我至今未曾品尝。

从医院南大门左转向东直行，可抵达南北走向的汶河路。此处原为古汶河河道，上世纪五十年代河道填平，五十年代末改造修筑为汶河路。我常行走道路西侧的人行道，彼时的人行道路面坑洼不平，沿路零星栽种着细小的树木。街道通行以自行车为主，偶尔有小汽车、三轮车穿行。靠近文昌阁路段，沿街商铺密集。街边有一间小型书店，我常去，陆续购买了几本文学书籍，其中一册《扬州诗词》至今珍藏于我的书橱，时常翻阅品读。另有一本是文学硕士文集，其内容和行文非凡，可惜不知道什么时候遗失了，甚为遗憾。

书店街对面是工人文化宫，晚间常有扬州评书演出，听众多为年长本地居民，我们晚间偶尔前往，只为凑趣旁听，感受地方曲艺风情。医院的南大门向南，可以走到南门外大街，其实它并非大街、而是一条南北走向的小巷，两侧是或矮小的店铺、或低矮的民房，巷内两侧只有零星的电线杆，以及凌乱的电线向墙边和屋顶延伸，没有几株树木、可能是因为空间的限制。两侧间隔不远可见东西向更加狭窄的巷子。如果早晨来，可以看见两侧放着居民的马桶，沿墙边排列成两行，等待大粪车的收集；我第一次遇见城市的大粪车是在泰州。它都是人力拉的，结构似木板车上安置一个运输粪水的长方钝角大木桶，运输粪水的人员每天早晨会按时到巷子里提起马桶收集粪水。再向南走出南门外大街，左拐可以走到通扬桥，位于古运河之上的这座通扬桥跨度不小，它之下的古运河里有不少船只经过，远远可见运河向西拐弯处东岸上屹立的文峰塔。我向东走过通扬桥，从桥东头的南侧走向古运河的东岸小路，一路清晰可见古运河之上的船只景象，有货船，也有渔船；有的在行驶，有的停泊；我走近这个鉴真大师东渡日本启程之处的文峰寺，深感这座城市文化底蕴深厚绵长；我走进文峰塔、循楼梯登上塔体，每至一层便俯瞰周遭，微风吹拂里、风景这边独好；在其顶层看扬州，似登泰山之巅、“一览众山小”，运河如练。

另外，我还跟志明同学去过一个忘记了名称的古寺，它位于文峰寺西南方向古运河边，其周围田野开阔，寺前两颗高大的古银杏树屹立挺拔。我也走过汶河路附近的甘泉路，在其清真面馆前驻足停留过，由于囊中羞涩、没敢冒然走入。只是多看了几眼其店内坐在那里吃面条的眉弓之上全秃、耳前下则是大胡子穆斯林男人，旁边同学说他的毛发长反了，意思是他眉弓之上的毛发都长在了耳前下的面颊、鼻子下方和下巴上了。在城里闲逛途中曾经看见一座清真寺大门紧闭，凑近透过门缝看见对面高大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大块绿宝石发出碧绿的光芒，觉得其整个大厅内部被照耀、泛着神秘的绿光。我到瘦西湖闲逛记忆最深的是，一次看到河边桥头聚集了一群人，我们也凑上去，只见河岸高大的柳树荫里突然向河水里飞插一支鱼叉，迅速叉到两条大鱼，居然是一叉二鱼，真的是“一箭双雕”，众人惊叹。我还记得在大明寺院内的一面墙壁上，嵌有一块石刻文字，猛然一看，难辨是阴刻还是阳雕，必须要用手指触摸才能分辨——此处有深意……

诸如此类——

旧时光无法再现，尽管这些记录零零碎碎、模糊苍白，然而可以留作念想的一抹影子，让我余生有回味、精神有滋养，不至于太空虚。

——附注:

王宗安，男，1966年4月出生，江苏溧水人，本科学历，学士学位。溧水区人民医院口腔科副主任医师，从事口腔临床工作四十年。现任江苏省基层口腔疾病防治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累计翻译、参译及校对专业文章和文献十余万字,其中参与翻译口腔权威专著一部(担任副主译);在核心期刊及专业期刊发表论文及译文十余篇;获国家知识产权局授权口腔临床实用新型专利两项。

王宗安也是南京市作家协会会员，常署笔名"庐苔根",自号"苔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