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鸡

文/王跃进

春暖花开，乡下的农民挑着两只大柳条筐走街串巷，边走边吆喝：“卖鸡崽喽！卖小鸡崽喽！”

小朋友都跑来围观，上百只毛茸茸的小鸡崽，有黄的白的黄白相间的，长相一个样，啾啾、啾啾地叫个不停，十分可爱。那时的鸡崽五六分钱一只，大家好奇地瞧瞧这只，瞅瞅那只，看哪只欢实就买哪只。那天我也买了几只，二哥在后花园角落盖了个简易鸡窝，里面放碟水、米汤和熟小米。白天撒在园子里放风，找小虫子吃。长到半大鸡时，就把菜叶剁碎拌上麸子粉加少量苞米面，鸡们都抢着吃，长得更快了。

三个月后，都长成鸡了。两公两母，公鸡俩品种：大骨鸡、白乐呵。我最喜欢白乐呵，全身素羽毛白发亮，鸡冠子、肉垂、耳叶通红；大眼有神锐利，鸡喙钩状尖利，爪子健硕锋利，体重大概有三公斤。

一天我隔窗往后园张望，发现它还会飞。助跑后，能飞离地面一米多高、十来米远，姿态气势雄健勇猛，便给它起了个名“老鹞子”。一有好吃的，就先给它吃。

老鹞子打鸣打得响亮，抑扬顿挫，节奏感强，尾音悠长；大骨鸡也不甘示弱，它俩天天清晨都来一次报晓比赛，此起彼伏，优美动听。

老鹞子天天围着我转，出去玩儿，就跟在我屁股后，没办法，只好带着它。和伙伴儿们踢毽子时，它在一旁溜达，有时俩眼直勾勾地看我们玩儿。

后园外有块空地，平日小朋友都爱在那嬉戏玩耍。夏日的一天下午，在园里喂鸡，就听板杖子外面吵吵嚷嚷的，便趴着板缝往外瞧。喝，好不热闹，二三十个小朋友围成两个圈，里圈蹲着坐着，外圈站着，在围观斗鸡大赛哩；还有四五个小朋友抱着自家大公鸡在排号等着下一轮大战呢。

这工夫老鹞子飞到我肩膀上，也伸着脖子往外看。我突发奇想，何不带它出去搏斗一番，锻炼锻炼。这样想着，便出去围观。

原来是霍老五和大琉琉分别指挥着自家公鸡对阵呢，呐喊声加油声不断。看了一会儿，还是霍老五的“大芦花”厉害，大琉琉的“黑老鸹”不行，斗了五六个回合，黑老鸹就败下阵来。之后，大芦花每场仅用三两个回合就打败了那四五只排号的大公鸡。有一只大公鸡还没等开战呢，就被大芦花吓得屁滚尿流地钻出了圈外。

也难怪，霍老五的大芦花自身优势太明显，与那些参赛鸡相比，明显不是一个级别。大芦花体重至少十来斤，要是直立伸起脖子来，鸡嘴差不多都能叨到大人的屁股了，那五六只大公鸡在它面前只能算是轻量级。当年大家也不懂什么重量轻量级的，只知道大芦花个头大，就像《萧萧》里的主角“花狗大”，浑身上下无处不大。

这时有人喊道：“小航，把你的白乐呵也拿进来比试比试。”伙伴们也跟着喊：“对对，小航、王老四把你的老鹞子拿进来比比。”“比就比，看看谁的厉害。”

老鹞子初上战场，自然兴奋，抖动翅膀，直奔对手，只三五合，就把对手干趴下了。剩下的，也不出四五合便大败对手，都灰溜溜地往人群里钻。老鹞子初战告捷。

下半场，和常胜冠军大芦花决斗。虽说大芦花全身无处不大，但老鹞子并不惧它。在一片喊叫声中，两个斗士上场了。

俩斗士上来就对对方示威，脖子上的羽毛都支棱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扑棱着翅膀。突然老鹞子率先发起攻击，跳起来猛扑过去，用尖利的鸡喙和锋利的鸡爪照着大芦花面部胸部击将下去。大芦花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但毕竟身经百战，很快调整状态对老鹞子发起反击。两下你来我往，蹬、踹、挠、钩、抓、叨、鹐，各种招数都用上了，大战十几个回合。最后终因体力不支，老鹞子直打到不能动弹，方败下阵来。不过，也给大芦花打够呛，也是满脸血。

老鹞子实在是勇气可嘉，没投降，没逃跑，没服气，死不足惧，虽败犹荣。

散了场，抱老鹞子回家，整理了鸡窝，给伤口处抹了紫药水，安顿老鹞子睡下了。

次日，喂了水进了食，老鹞子稍微有了点儿精神。以后的半个多月，不断增加营养，荤素搭配。它最爱吃曲蛇，便在园子里、花盆里挖了不少。经过精心调养，老鹞子痊愈了，恢复了元气，体重还增加了两公斤，比先前越发灵活、精神、壮实了。

一天下午，就听斗鸡场在一片呐喊声中开战了。不用问，依旧是大芦花完胜。这时就听霍老五扯着公鸭嗓子喊道：“小航、王老四，快出来斗鸡！看看你的白乐呵是不是真的老鹞子！”大家也跟着起哄：“是呀，老鹞子专吃小鸡！哈哈哈哈！”话里话外，多少有点儿嘲讽和急切盼望着看热闹、坐山观鸡斗的意思。“霍老五，你等着，马上比个高低！”

老鹞子和大芦花那可是仇鸡相对，分外眼红，四目怒视，跃跃欲试。这时裁判大琉琉高叫：“各就各位，撒手，开战！”

老鹞子又是率先攻击，大芦花匆忙应战。大战十余合，不分胜负。突然间，老鹞子使出杀手锏，跳起来用它那健硕锋利的爪子猛地一钩，钳住了对方的肩膀，别住了对方的爪子，紧接着用尖利的钩状喙照着大芦花左眼就是狠狠地一口。只听一声惨叫，大芦花眼睛冒出了鲜血。这一口叨得可不轻，把个大芦花疼得边尖叫边掉头往回跑。老鹞子乘胜追击，吓得大芦花直往小伙伴身旁乱窜乱跳，最后被霍老五逮住抱着跑回了家。

看着霍老五丢盔卸甲的狼狈相，大家伙儿兴奋地喊着：“白乐呵真厉害，真厉害！大芦花完蛋啦，完蛋啦！”“白乐呵这回可真没白乐呵呀！终于战胜了大芦花，总算报了仇。”“这下白乐呵成了鸡王啦！老鹞子名没白叫。”老鹞子好像能听懂赞美似的，站在我肩膀上，高扬着头，享受着王者的快感。用现在话形容，那绝对是老鹞子的高光时刻。

总结起来，大芦花这次是傲慢、轻敌，根本没把对手放在眼里；虽然大芦花个大力不亏，但动作笨拙也是其劣势。而老鹞子信心十足，体力增强，战斗力上升，灵活运用智慧和技巧，出奇招以制胜，打得大芦花落荒而逃，还被叨成了独眼鸡。

打那以后，独眼大芦花再也不敢和老鹞子格斗了，见了老鹞子撒腿就跑。老鹞子名声大振，在伙伴儿们心目中成了名副其实的公鸡里的运动鸡，运动鸡里的战斗鸡，战斗鸡里的歼鸡鸡。

翌年夏天的一个早晨，只听到大骨鸡打鸣，没听见老鹞子报晓。到后园一看，鸡窝门大敞四开的，里面只有三只鸡了，看了半天，独独不见了老鹞子。前后院找了好几天也没找到。后来又扩大到方圆一里地，也没见老鹞子踪影。着实让我心疼了一阵子。

白乐呵是俗称，学名叫白洛克。

作者简介：

王跃进，字草上飞、草尚飞。东北师大1981届学士，散文家、摄影家，实力派、豪放派书法家，原吉林省文旅厅宣传处长、一级调研员。发表作品400余万字、图片400余帧、书法百余幅。20世纪80、90年代获全国旅游界书法摄影艺术奖，《中国旅游报》散文奖，2014年、2015年获评《吉林日报》书法荣誉作者；独撰吉林旅游史（1954-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