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入秋的秦岭南麓,风一刮就裹着山茱萸的清甜,混着山里潮润的草木气,吸一口凉丝丝的直沁肺里。丹凤县寺坪镇四千多亩山茱萸林红得晃眼,小果子跟攒着的红玛瑙似的,把枝桠压得直往下沉。58岁的果农李长顺顺手揪了颗饱满的,往外套袖子上蹭了两下就塞进嘴里,眼角的笑纹深得跟山坳里的沟壑似的:“搁以前谁敢想啊,这漫山遍野没人要的野果子,现在成了我们全家的金饭碗。”
他身后的山连绵得望不到头,深绿的林子顺着坡铺上去,一直连到秦岭山脊线的尽头。这座被喊了好几年“中国气候康养之都”的商洛,实打实攒了十年的功夫啃生态的硬骨头,成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最鲜活的注脚。
先把山护好:秦岭的底色要越擦越亮 商洛是全国独一个全域都在秦岭保护区里的地级市,也是南水北调中线工程的核心水源涵养地,“护好秦岭”这四个字,早就不是写在墙上的标语,是刻进每个商洛人骨头里的事。
早些年可不是这样,矿山挖完留下的荒疤、乱砍滥伐秃了的坡,就像长在秦岭身上的烂伤口。“那时候站在山头上往下看,东一块黄西一块灰,连河水都是浑的,我们祖祖辈辈靠山吃饭的人,看着真疼得慌。”商洛市秦岭生态保护中心的老工程师王建国还记得2018年第一次进山排查的场景,话说到这儿就皱着眉直摇头。
为了补上那些年欠下的生态账,商洛直接定了“查事先查人、查人深查事”的硬规矩,专啃秦岭“五乱”的硬骨头。五年下来,全市修复的矿山面积超了千亩,丹江等流域的综合治理项目做了20多个,涉秦岭的违法案件办了125起,现在12条主要河流的26个断面,水质达标率稳在100%。现在再进山转,以前的矿坑种上了油松,荒坡栽满了连翘,全市森林覆盖率慢慢升到了70%,中心城区一年里空气优良的日子能有340天以上,“商洛蓝”早就是当地人朋友圈里晒得最多的风景,谁要是赶上大晴天拍个山景,底下评论全是艳羡的。
牛背梁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护林员老周,每天都要在山里走二十公里,口袋里常年揣着两个旧相机,一个拍乱窜的野生动物,一个拍林子里的新变化:“去年拍到过羚牛带着幼崽下山喝水,今年还在密林里发现了野生红豆杉,这山啊,真的活过来了。”
再把绿盘活:好生态能变出金产业
老话说“秦地无闲草,商山多灵药”,商洛有1192种道地中药材,本来就是靠山吃山的好本钱,可前些年大家都是散户瞎种,好资源愣是卖不上好价钱。丹凤县寺坪镇的山茱萸以前就是这境况:“那时候各家种各家的,打农药、施肥都没个准谱,客商来收都使劲压价,最好的时候一斤才卖两块钱,不少人嫌不划算,都把树砍了当柴烧。”寺坪镇党委副书记彭周说起以前的事,还是忍不住叹气。
改变是从“党支部+合作社+农户”的模式推开开始的。镇上整合了11个村级合作社,统一种植标准、统一打品牌,过去的“小散弱”拧成了一股绳,如今寺坪镇的山茱萸种了4万多亩,年产量占全国六分之一,深加工的山茱萸茶、山茱萸药膳在康养市场卖得特别火,收购价直接翻了十倍都不止。“我家种了20亩山茱萸,今年光卖鲜果就挣了八万多,合作社年底还有分红,比在外头打工强多了!”李长顺抱着刚摘的一筐山茱萸,筐沿儿压得他胳膊直往下坠,脸上的笑却藏都藏不住。
山茱萸的变化,只是商洛把生态优势变现的一个小缩影。这些年当地摸着石头过河,靠着天生的好生态,趟出了一条“生态打底、文化做魂、康养发力”的路子,慢慢把“医养游体药食”的全产业链搭了起来:柞水木耳成了全国农业产业“三品一标”的典型,97个特色农产品入选全国名特优新农产品名录,数量在全国地级市里排第一;丹凤县开了北京到丹凤的康养专列,一年接待的康养游客超过50万人次,还通过碳汇交易赚了560.6万元,真的把“新鲜空气”换成了真金白银;商州区打造了10条精品旅游线路、110家特色民宿,去年旅游总收入同比涨了25.2%,越来越多在外打工的年轻人愿意回来,开农家乐、做民宿管家,守着家门口的山就能赚到钱。
当地还摸出了“气象+”的新路子。作为全国首批气候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试点,商洛用气象大数据搭起了“气象+旅游”“气象+康养”“气象+研学”的数字平台,“22℃商洛·中国康养之都”的名号越来越响。今年夏天西安气温破40℃的时候,商洛的民宿提前三个月就被订光了,全国各地来的游客坐在农家院的树荫下,吹着22℃的山风,吃着刚摘的山野菜,都念叨着“来了就不想走”。
日子越过越甜:好山好水养出了幸福人 柞水县朱家湾村的村民陈英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她开的“陈家院子”民宿每个周末都满房,后厨里炖着的柞水木耳炖鸡、清炒连翘芽的香味飘出老远。“我以前在外头打零工,一个月挣三千块钱,现在开民宿,旺季一个月能挣三万多。”她一边给客人盛着当地的五味子酒一边说,酒液晃得透亮,“这好日子,全是这好山好水给的。”
越来越多的商洛人正在享受到生态红利:山脚下的药材加工厂让留守妇女在家门口就能上班,不用再惦记着外出打工没人看孩子;新建的森林康养步道成了老人健身、孩子玩耍的好去处,傍晚溜圈的人能排半条街;“行走的医院”项目把体检车开到了村门口,老人不用坐几个小时车去县里体检;连过去偏远的镇安山村,都通了直达西安的康养直通车,游客能直接拉到家门口。
上个月丹凤县的康养专列上,拉来了三百多位来自北京的老年游客,72岁的张阿姨一下车就深吸了一口气:“我有哮喘,在北京总咳嗽,来这儿住了一个礼拜,嗓子舒服多了,我已经订了半年的康养房,以后每年都来。” 在商州区的江山景区,一群放暑假的孩子正跟着研学老师辨认中药材,10岁的王浩宇举着刚采的五味子笑得灿烂,果汁沾了一手也不在意:“老师说这些都是秦岭给我们的宝贝,我们要好好保护大山,以后还要让更多人知道我们商洛的好东西。”
风掠过秦岭的山岗,吹过牛背梁的林海,吹过丹江的水面,吹得寺坪镇的山茱萸林沙沙作响,吹得金丝峡的瀑布溅起细碎的水花。这座藏在秦岭腹地的城市,用十年的坚持,把过去的“生态包袱”变成了“绿色家底”,把“八山一水一分田”的劣势,变成了人人羡慕的“康养之都”优势。 
夕阳底下,李长顺站在自家的山茱萸林里,看着远处新修的盘山公路上,拉着山茱萸干果的货车正往城里开,扬起一点淡淡的尘土。他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伸手拍了拍身边的山茱萸树,树皮粗糙硌手,他心里却亮堂得很:这满山的绿,就是他们世世代代取之不尽的“金银行”,这22℃的清风,正吹着商洛人的日子,越过越红火,越过越有奔头。(文/胡运森 万泉山 图/ 杨开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