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 夜 听 雨（散文）

杨增勤（江苏徐州）

    入伏时，徐州曾落过一场小雨。此后二十余日，彭城的天空再无半点雨痕。连日暑气沉郁，风也滚烫，柏油路面蒸腾着蜃气，树叶蔫蔫垂着，连蝉鸣都透出倦怠。人们心底漫起一层焦灼，日日抬眼望向凝滞的云天，盼一场雨来，好驱散难耐的暑热。

 终于，立秋后的第四个傍晚，雨水携着凉意，悄然而至。有人说这是十三号台风“白海豚”捎来的礼物。我懒得深究它从何处启程，循哪条云路而来。在这人人翘首以盼的时节，一场酣畅，便抵得过所有来处的追问。

  这场雨，既无夏天那雷霆奔涌的声势，更无冬雨凌厉逼人的寒意，它温和平静，疏疏密密，从暮色深处缓缓垂落。它自带了一层浸了凉意的苍茫，淅浙沥沥，缠缠绵绵，把整个世界都笼进了一片湿冷的秋意里。

  晚饭后，我静坐在窗前，聆听这秋雨簌簌。雨叩窗棂，是细碎温柔的沙沙细响；落在屋檐，是错落有致的“滴答”清音；打在房顶的琉璃瓦上，如同沉闷的鼓点，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这些声音，好似岁月奏响的独特乐章，让人情不自禁地回忆起过往。无数个这样的秋夜，人们在雨声中入眠，又在雨声中醒来。雨，见证了一代又一代人的成长与变迁。那些在雨中发生的故事，或悲伤，或喜悦，都随着雨水淌进了历史的长河中。

   窗外草木静沐夜雨。梧桐叶承着细珠，微微轻颤，待水盈叶缘，便悄然滴落青石，一声轻响，转瞬消融。庭院花草褪去盛夏的浓茂，在微凉中安然沉淀，素净、清淡、从容，尽显初秋的怡淡风骨。屋内灯火融融，光影沉静柔和。窗上蒙着一层薄雾，雨色朦胧，丝丝雨影在夜色里浮动。暖光与烟雨遥相呼应，四下寂静，没有喧嚣纷扰，雨夜安然清宁，一派岁月静好。

  雨落池塘，荷叶沙沙作响，就像春蚕咀嚼桑叶那般细腻轻柔，又像是在倾诉对雨水的感恩之情。可以想见，荷叶上晶莹剔透的水珠，㚑动活泼，滾动跳跃。这些水珠，是雨水给予荷叶的馈赠，是大自然精心雕琢的美妙存在。池塘里的鱼儿，或许也在享受这场秋雨，在水中欢快地游动，偶尔跃出水面，为这寂静的秋夜增添了几分灵动和活泼。

  田野里，秧苗尽情地汲取甘甜的雨水，欢快地舒展着身姿，宛如茁壮生长的孩子。秋雨，是大自然最优质的滋养，它让大地愈发肥沃，它让万物焕发勃勃生机。农民们在秋雨中看到了丰收的希望，脸上洋溢着喜悦。这场秋雨，不仅润泽了大地，也滋润了人们的心田。

    渐渐地，雨势变小了，那细密的雨丝化作一根根轻柔丝线，在空中缓缓飘落。此时，窗外的世界愈发朦胧了，仿佛一幅淡墨绘就的写意画。远处的山峦在雨雾笼罩下，若隐若现，犹如人间仙境。此时的雨声，也愈发轻柔，如同母亲哼唱摇篮曲，哄着大地渐渐入眠。

       夜色深沉，雨声绵长。一窗清雨，一夕静谧，一寸安然。原来世间最美好的光景，从来不是热烈张扬，而是这般秋夜寂寂，雨声浅浅，岁岁清宁，缓缓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