嫩江火车站

仿佛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来后，已经是2019年的8月，在人民军队隆重纪念第92个建军节时，我也愉快地度过了65岁生日。当天，我做了一个决定，要带老伴一去50年前奔赴的“北大荒”看一看。另外还与战友陈桂敏相约同行，他陪我去嫩江寻找梦开始的地方，我陪他去加格达奇重温少年时的军营记忆。

依然选择从北京站乘坐绿皮火车前往，当K497次列车准点发车后，我们所有话题都回到了半个世纪之前。这期间，在我们软卧车厢里发生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起因是老伴与一位中年妇女为给手机充电而相互礼让，双方顿生好感，于是攀谈起来，对方得知我们要去嫩江寻找铁道兵农场旧址时，兴奋地喊来一位男乘客与我们相识，大家在聊天中熟络起来。这位50多岁的男子叫徐占奎，是嫩江伊拉哈粮库的负责人，他与铁道兵农场有着很深的交情，聊起一些往事，我们都有些按捺不住的兴奋。此刻，徐占奎已经开口闭口叫我们大哥、大嫂了，我们也称他为占奎兄弟。

当列车抵达嫩江站后，我在站台上伫立许久，终于回到了魂牵梦绕的黑土地，50年前那个风雪黎明又浮现在眼前。占奎兄弟非常豪爽，他提前给家里打电话，让多开一辆车接铁道兵的朋友。占奎兄弟连襟仨，当天中午三家人在大姐家的饭店聚餐，他们一致邀请我们加入，盛情难却，三杯酒下肚后，便如同一家人了。

占奎兄弟给我们详细介绍了铁道兵东北农场后来的演变，他说：1984年铁道兵撤消后，农场就交由总后勤部管理了，改称“总后勤部嫩江基地”。到2001年，为推进军队后勤保障社会化，经党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批准，总后嫩江基地整体移交给中国储备粮管理总公司，并正式注册为“中储粮北方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公司机关还是在当年铁道兵农场的场部旧址。占奎兄弟说，他已打电话联系了该公司的王处长，饭后带我们过去参观。

嫩江市景与江畔

此时的嫩江县刚刚完成撤县立市，这给了我们仔细回味过往的由头。宽阔的街道、高大的建筑、迷人的嫩江流水及富有特色的休闲广场，这与印象中的那个嫩江县城，无论如何也叠加不到一起。毕竟，半个世纪过去了，出现再大反差也在意料之中。

占奎兄弟开车带我们去从前的场部，王处长已在大门口迎候，见面寒暄几句，得知王处长是公司唯一在职的老铁道兵，他1981年入伍来到铁道兵东北嫩江基地，后随部队整体转入总后勤部，又转业留在了中储粮北方公司。我说我是1969年冬天来农场，1971年入伍到铁一师修理营。王处长称我是老班长，战友情谊瞬间拉满。

场部这个院子，已经很难辨认曾经的模样。王处长把我们直接领到办公楼后面的会展中心，他说这个礼堂是唯一保留下的旧建筑，与此同时我也想起了当年修建这个礼堂时的景象。所谓“会展中心”，就是在大礼堂进门处设置了一个展览大厅，其中第一展室就是铁道兵东北农场历史，这对于我们来说意义非同寻常。在展室里又听到“铁道兵志在四方”的乐曲，又看到一张张熟悉的照片与旧时的情景，铁道兵的血脉在这里依然流淌。在与王处长聊到当年的地名八千三、三万二时，他明显有些亢奋，这毕竟是我们共同经历和见证过的历史。

铁道兵农场历史展室

当天下午，与王处长挥手告别后，由占奎兄弟开车带我们去巴彦，原计划次日乘火车前往的下一个目的地，如此一来便节省下不少时间。占奎兄弟说，嫩林铁路建成后设立巴彦车站，之后随着外来人员陆续迁入，成立了红彦人民公社，现在已改为红彦镇，车站也随之改称红彦站了。

大约三四十公里路程，不到一小时便抵达红彦车站。当年那个只有两间站房的四等小站，现在已盖起了两层楼房。站房后曾经是一片荒野，现在也商铺比邻而立，充满着烟火气息。

向南不远，就是曾经的铁道兵四师农场，是我们16连的驻地，现在一切旧有痕迹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现代化的粮库，围墙大门左侧有“中央储备粮嫩江直属库有限公司红彦分公司”大字标牌。

原东北农场大门

国家仓储重地，一切闲人免进！所幸王处长已经给这里的负责人李peng 同志打过电话，请他接待我们一行的参访事宜，所以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为了招待好当年的垦荒前辈，小li 同志破例安排我们去参观一座粮仓，我奋力爬上十几米高梯，第一次进入这么巨大的粮仓里面，眼前是六千吨黄澄澄的大豆静静地置身脚下。抓起一把大豆，仔细回味当年收割大豆时的艰辛，心中瞬间就涌动起万般感慨。这个粮库有数座这样巨大的粮仓，而在嫩江地区这种规模的粮库还有许多个。此刻，我们才真正明白了国家在国际大豆市场博弈的底气何在，由衷地喊出一句：地主家有的是余粮啊！

晚上，回到嫩江城区，占奎兄弟为我们预定下酒店后握手告别，我们非常真诚地感谢他的精心安排。这一天的神奇经历，让我毫无倦意，坐下来开始在手机微信上发朋友圈，精选照片，精心编写文字，发出后立即引来一片点赞与评论。这让我想到当年在北大荒与外界联系全靠鸿雁传书，现役军人寄信免费，盖个三角形军邮戳就寄走了，而我们知青寄信要贴8分钱邮票。那时，天天写信，天天盼来信，成为我们生活中的一项重要内容。

第二天，我们从嫩江乘火车前往加格达奇，那座城市是铁道兵修建嫩林铁路留下的心血结晶，当年前往加格达奇是需要边防证的。在打出租车前往车站时，司机得知我们是当年的铁道兵，还特意拐弯带我们去看一眼铁道兵农场仓库的旧址，他说自己也是在军人家庭长大的，对铁道兵有感情。

这种炽热情感，在嫩江比比皆是。进车站检票时，一位老检票员随口问我们是从哪里来的？我说是从北京过来寻找铁道兵农场旧地的。他问：铁道兵几师？答：铁道兵9师。又问：43团吗？答：是的。那个检票员满脸都是灿烂笑容。

铁道兵，在嫩江永远是一块金字招牌。

列车开往加格达奇，路上经过大杨树站，这里曾留给我一段寒冷彻骨的记忆，现在向窗外望去，铁路两侧郁郁葱葱，广袤大地美不胜收。坐在对面的是两个农村妇女，听她们聊天竟然是联兴乡的。我插嘴问了一句：你们那里以前叫联兴公社吧？她们说是。我说当年部队收庄稼时，你们村里的人都去我们地里捡麦子。这话一出，两个妇女笑出了声，一个说她婆婆年年都去，一个说她妈妈哪年也没落了空。这一路闲聊，又把在43团种地的思绪勾了出来……

昔日荒无人烟的“北大荒”，今天已变成名副其实的“北大仓”。当年诗人郭小川赞美这里是一片神奇的土地，是一片收获的土地；而今天这里已成为一片流金溢彩、生长希望并走向辉煌的土地。（全文完）

编辑：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