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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则徐流放伊犁与左宗棠收复新疆（记实散文）
杜继申（四川）
我长期在新疆工作，直至退休，足迹遍布天山南北。对这片广袤辽阔、山河壮阔、物产富饶的土地，对各族人民淳朴勤劳、生生不息的繁荣景象，有着无比深厚的眷恋和热爱。
今年是左宗棠收复新疆一百五十周年。回望晚清西北边疆史，山河飘摇、国运垂危之际，若不是林则徐蒙冤流放西域，遍历大漠戈壁、勘定山川地貌、兴修水利屯田、深耕治疆方略、著录边防典籍，默默筑牢西北治理根基，便不会有三十年后左宗棠万里西征、收复故土的千秋伟业。若无前者隐忍奠基、蓄力边疆，今日中国六分之一的辽阔西北疆域，或将沦为异域。特撰此文，追抚先贤伟业，致敬赤子忠魂！
一、新疆地域辽阔，资源、战略价值无可替代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总面积166.49万平方公里，占据我国陆地国土总面积六分之一，是我国幅员最辽阔的省级行政区。其地缘区位、资源储备、国防屏障价值独一无二，是屹立华夏西北的命脉疆土，自古便是国家必守、必固、必兴的战略要地。
（一）疆域体量、冠绝中外
新疆面积相当于国内九个广东省、七个山东省；放眼世界，约等于三个法国、四个日本、近七个英国、四点六个德国、五点五个意大利、六点一个新西兰。足见西域疆土之广袤、山河之壮阔。
（二）矿产资源丰富、为国家战略发展命脉
新疆矿产资源品类齐全、储量丰厚，现已发现153种矿产，占全国已发现矿种的88%，其中77种矿产储量居全国前十。丰富的战略矿产与能源资源，叠加独特的地缘屏障优势，让新疆兼具无可替代的国土价值、国防价值与经济价值。它既是守护华夏西北的天然屏障，更是支撑国家长远发展的战略腹地。
二、林则徐怀家国风骨、树时代丰碑
林则徐（1785—1850），字元抚，号少穆，福建侯官人，近代著名民族英雄、开眼看世界第一人，晚清杰出政治家、水利家、边疆战略家。
其先祖为唐代望族九牧林氏，世代崇文重教、勤政守土、惠民报国。传至父辈，家道渐衰，父亲林宾日设塾授课，母亲依靠手工劳作补贴家用。清贫廉洁、忠义传家的家风，淬炼出林则徐清正坚韧、体恤苍生、刚正不阿、以身许国的品格，成就了他虎门销烟振国威、经略西域固边疆，毕生戍土护华夏的千秋功业。
（一）清廉履职，务实治世
林则徐嘉庆年间金榜题名、高中进士，历任东南、中南多地要职。为官一生清正自持、公私分明，直面晚清吏治积弊，整顿官场风气、革除陋规弊政。他深耕民生根本，大兴水利、劝课农桑；每逢旱涝灾年，积极开仓赈济、安抚流民，纾解民间困苦，是晚清腐朽官场中体恤百姓的清官良臣。
（二）虎门销烟，扬我国威
晚清末年，鸦片流毒华夏，侵蚀军民身心、败坏社会风气、耗尽国库白银，国家陷入危局。道光十九年，林则徐以钦差大臣身份远赴广东主持禁烟，铁腕治毒，收缴外商鸦片两百余万斤，于虎门海滩当众销毁，壮举震惊中外，大振华夏国威。
与此同时，他深谋远虑，整顿东南海防、修筑沿海炮台、操练水师；组织翻译西方书报，编撰《四洲志》，梳理世界地理与国际格局，成为近代中国主动放眼世界、探寻强国御侮之路的先驱。
（三）蒙冤西行，忍辱戍边
鸦片战争爆发后，穆彰阿、琦善等投降派畏敌苟安，颠倒黑白，将战败罪责强加于禁烟有功的林则徐。琦善私自撤防、屈膝求和，反而诬告林则徐行事过激，挑起战祸。道光帝为平息朝堂纷争，妥协对外，道光二十一年五月，将忠心报国的林则徐革职，从重发配伊犁赎罪。保家卫国的功臣，沦为朝堂求和的替罪之人。
流放中途黄河开封段决口，水患滔天，百姓流离失所。林则徐临危受命，奔赴灾区治水，昼夜操劳、率众堵口、根治河患。道光二十二年（公元1842年），治河功成，并未赦免其罪，他依旧背负冤屈，踏上西去伊犁的流放之路。1842年11月4日抵达伊犁惠远城 。
三、兴修两大水利体系，重塑西域农耕格局
抵达伊犁后，伊犁将军布彦泰敬重林则徐的气节与才干，予以礼遇，并委以屯田、水利、边防要务。
他踏遍边疆大地，目睹边防空虚、水利荒废、土地荒芜、民生凋敝的景象，敏锐察觉沙俄持续觊觎西域的野心。于是放下个人蒙冤的悲愤，以家国安危、苍生福祉为重，抛开荣辱得失，立志依靠水利发展边疆、屯田安定百姓，破解新疆干旱少雨、靠天吃饭的困境，夯实西北边防根基。
（一）开凿湟渠，铸就北疆粮仓
伊犁喀什河旧渠始建于乾隆年间，历经百年，至道光时期淤塞坍塌、水道干涸，大片沃土缺水撂荒。伊犁府财力有限，无力开展大型修缮。林则徐以戴罪之身主动请缨，承担工程最为艰险的龙口核心标段。
龙口地势险峻，北岸陡坡乱石林立，需要劈山凿石；南岸河滩水流湍急，必须筑坝防洪。他亲自勘测地势、溯源水道，因地制宜规划渠线，依山修筑主干渠道，分层设置分水闸，保障农田均衡灌溉；渠岸广植林木，固坡防沙、涵养水土，同时建立常态化清淤养护制度，保障水渠长久运行。
历时四月施工，渠系顺利贯通，盘活阿齐乌苏十余万亩荒地，伊犁河北岸垦荒达二十万亩。这条惠及北疆的水利通道，被后世尊为林公渠，让戈壁荒原转变为水草丰茂的北疆粮仓。
（二）改良坎儿井，惠泽南疆万民
吐鲁番、托克逊盆地干旱少雨，地表水蒸发剧烈，普通明渠输水损耗巨大。当地原有坎儿井数量稀少、构造简陋，渗漏严重，灌溉能力难以满足农耕需求。
为化解南疆缺水难题，林则徐风餐露宿走访南疆各地，勘察山水地势与水源条件，系统改良坎儿井工艺，建立施工规范：规范竖井间距，深挖地下汇集潜流，暗渠铺设材料减少渗漏，构建地下输水体系，取水距离更远、水量提升、耗水锐减。
他创新采用官款扶持、乡绅捐资、民众出力的筹资方式，修建官办示范坎儿井，降低百姓取水成本。率先在托克逊修建十六道示范井，带动民间广泛效仿，当地坎儿井由三十余道增至六十余道，南疆全域新增百余道井渠。
为长久保障民生，他制定管理章程，规范井渠疏浚、水量分配规则，减少民间争水矛盾。天山融水顺着坎儿井滋养万顷田地，大幅改善南疆农耕条件，助力各族民众增收，这项利民工程被百姓亲切称作“林公井”。
史料记载，经他规划开拓，全疆新增可耕荒地七十余万亩，伊犁、吐鲁番连片绿洲逐步成型。伊犁河谷广种小麦、高粱，实现驻军屯田粮草自给，缓解边疆军需压力；吐鲁番依托坎儿井发展棉花、瓜果种植，奠定新疆特色农业发展根基。
除此之外，林则徐搭建起早期系统化治边思路，确立水利筑基、屯田固边、民心为本、防范外患的治理理念，为后世经略新疆、收复故土留下完整可行的安疆方略。
四、湘江夜话传薪火，两代名臣续戍边绝唱
道光二十九年（1849），林则徐卸任云贵总督返乡，途经长沙，特邀隐居乡间、精通舆地兵学的左宗棠登舟彻夜长谈。
彼时，林则徐是历经风浪的朝廷重臣；左宗棠仍是蛰伏乡野的举人。二人一见如故，通宵畅谈天下大势，话题聚焦西域：新疆山川关隘、水源分布、风土民情、屯田办法、边防短板、沙俄扩张隐患、西陲用兵策略，尽数悉心相授。
临别之时，林则徐将五年戍疆实地勘测手稿、天山南北舆图、边防部署、敌情研判、水利屯田方案全部托付左宗棠，并郑重寄语：“东南洋夷，能御之者或有人；西定新疆，舍君莫属。”
次年，林则徐与世长辞。这句嘱托，成为左宗棠毕生坚守的使命。这场湘江夜话，是晚清西北边防的重要转折点，开启林则徐奠基、左宗棠收官的家国接力，流传为戍边史上动人的千古佳话。
五、左公临危受命，抬棺西征收复万里河山
左宗棠（1812—1885），字季高，湖南湘阴人，晚清军事家、战略家、洋务重臣，是收复新疆、捍卫国土的千秋功臣。
左宗棠早年科举止步举人，却不埋头八股，潜心研习舆地、农学、水利、兵学等经世致用学问，积累扎实的实干才能。之后投身军务，执掌湖南军政，平定内乱、兴办洋务、整军备战，成长为晚清举足轻重的封疆大吏。
同治年间，清廷国力衰弱，边疆危机爆发。阿古柏率军入侵新疆，割据天山南北建立分裂政权；沙俄趁机出兵占据伊犁，广袤西陲濒临陷落。
危难之际，朝堂掀起海防与塞防之争。李鸿章主张放弃新疆，全力经营东南海防，认为西域荒漠贫瘠，耗费巨大得不偿失。左宗棠洞悉全局，承继林则徐塞防思想，力排众议直言：新疆不保，蒙古难安；蒙古动荡，京城受胁。西北疆土是京师屏障，绝不可轻言舍弃。慷慨谏言促使清廷确立海防塞防并重、出兵收复新疆的国策。
光绪二年（1876年），左宗棠督军自肃州挥师西进，大军进入新疆，开启收复西域的伟业。
收复新疆之战，是近代中国环境最恶劣、后勤压力最大、牺牲惨重的国土保卫战。
其一，征途艰险。肃州至北疆千里戈壁荒无人烟，南疆战线更为漫长，沿途缺水缺粮，物资全靠关内长途运送；其二，粮草转运成本高昂，戈壁运输损耗惊人，粮草运费远超粮价，清廷国库拮据，筹措军费举步维艰；其三，气候极端，寒冬风雪刺骨，盛夏酷热难耐，风沙、疫病频发，清军非战斗减员严重；其四，敌军配备西式火器，占据城池顽强抵抗，每一场攻坚都浴血厮杀；其五，沙俄在外伺机干预，清军分兵防御，局势变数重重。
为应对重重困局，左宗棠招募兵勇组建楚军，整训部队。1876年，他筹措军饷，定下“缓进急战、先北后南”的作战方案，以古稀之年抬棺西征，抱定必死决心收复故土。
西征能够逆势取胜，根源在于林则徐当年在西域耕耘留下的五大宝贵遗产，并被左宗棠充分吸纳运用。
（一）思想遗产：树立寸土不让的护疆信念
林则徐戍边期间看清沙俄持续扩张的野心，率先提出新疆是西北屏障、寸土不可放弃的塞防理念，扭转朝堂轻视西域边防的偏见。左宗棠承袭这套战略思想，在论战中驳斥弃疆论调，争取到出兵契机。林则徐忍辱报国、不计得失的精神，也不断激励左宗棠一往无前。
（二）情报遗产：掌握戈壁作战关键依据
五年间林则徐踏遍天山南北两万余里，标记水源、道路、关隘、要塞，绘制详实的西北舆图，整理边防资料。戈壁作战，水源与通路就是军队生命线。左宗棠依靠这份实地勘察资料，规划行军路线、设置兵站粮台，规避绝境，减少人员物资损耗，为作战取胜提供关键支撑。
（三）后勤遗产：水利屯田化解运粮难题
历代西征最大阻碍便是粮草难以持续运输。林则徐修建的湟渠灌区、改良发展的坎儿井造就大片绿洲，成为清军天然前沿粮仓。叛乱虽损毁部分设施，但渠网基础尚存。左宗棠大军收复一地、修复水利、推行军屯民屯，就地筹措粮草，实现以战养战，摆脱完全依靠关内运粮的困境。成熟的坎儿井技术，也让战后农田快速恢复生产，持续保障军需。
（四）民心遗产：凝聚各族民众稳固后方
林则徐治理新疆心系百姓，兴水利、劝农耕、惠万民，仁德深入人心。左宗棠延续安民策略，严明军纪、善待各族群众，只惩治叛乱首恶，安抚普通民众。边疆百姓主动充当向导、支援粮草，共同抵制分裂势力，稳固西征后方。
（五）制度遗产：助力新疆建省谋求长治久安
林则徐摸索出的边防驻防、屯田管理、水利管护、安抚民众的治理办法，被左宗棠吸收完善。平定动乱之后，左宗棠以此为依据，积极推动新疆设立行省，完善驻军制度、持续兴修水利，构建长久稳固的边疆治理体系。
依托完备筹备与正确方略，西征楚军军纪严明，奋勇西进。1878年1月攻克和阗，彻底肃清阿古柏分裂势力，收复新疆全境。1881年，左宗棠陈兵伊犁施加军事压力，配合外交谈判，从沙俄手中收回伊犁大部分土地。1884年，新疆正式建省，纳入中央规范化行政管理，消除长期动荡隐患，开启边疆稳定、各族安居乐业的新局面。
此战不单依靠武力收复失地，更以制度固疆、民心固疆、产业固疆，让天山南北牢牢归属华夏版图。
岁月流转，沧海桑田。两百载风云变迁，林则徐忍辱奠基，左宗棠铁血收疆的伟业依旧光耀西域大地。
当年林则徐主持扩建的伊犁皇渠，历经持续修缮，如今发展为百万亩自流灌区，覆盖伊宁、霍城及兵团团场，灌溉面积达140余万亩，持续滋养北疆沃土。伊宁县喀什河龙口立有林则徐塑像，供后人永久瞻仰缅怀。
经他推广改良的吐鲁番坎儿井，现存一千二百余条，常年通水一百九十余条，暗渠总长3400公里，灌溉良田近十万亩，守护南疆绿洲生态，赋能特色农业与文旅发展，成为西域传奇水利工程，化作镌刻在山河之上的历史印记，万世流芳。
作者简介
杜继申，中共党员，退休干部，本科。现为四川省诗词协会会员。四川省散文协会会员，彭州市散文协会会员，四川省老年诗词创作研究会会员，四川省楹联协会会员，成都市书法家协会会员，彭州市书法家协会会员，彭州市作家协会会员，彭州市政协诗书画院会员，四川省徐悲鸿，张大千书画研究院会员。作品曾发表多家报刊杂志，诗刊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