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晓伟倾情朗诵
《从连山小路到五羊街巷——致韦素梅,致那把十元剪刀》
文/池朝兴

从连山小路到五羊街巷
——致韦素梅,致那把十元剪刀
文/池朝兴
2026年8月15日
(起·山)
粤北连山的山很深,路很长。
小三江镇大获村的田埂上,
1972年的春风里,壮族人家
生下一个女儿,取名韦素梅。
她是家里的长女。
山里人家,长女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弟弟妹妹的学费她要惦记,
意味着父母的重担她要先扛。
她学过剃头。
剪刀握在手里那一刻,
她想,有一门手艺,天塌下来也能活。
(承·路)
1997年,塌下来的不是天,
是父亲的病——癌症。
二十五岁的阿梅,两个儿子还小,
一个背在背上,一个牵在手里,
把理发剪塞进布包,
坐上长途大巴,一路向南。
她不知道广州在哪里,
只知道——那里有人,就有头发要剪,
有头发要剪,就能挣到钱,
挣到钱,就能给父亲抓药。
她最先没有店。
东兴南路的街边,一棵老榕树下,
一把折叠椅,一面小圆镜,
两个孩子坐在旁边的水泥墩上玩石子。
剪一次——两块五。
两块五。
她攥着那些皱巴巴的零票,
一张一张捋平,去邮局,
寄回连山。
街坊路过,看见女人带着孩子剪头,
递来一碗白粥,放下一双筷子,
说:"你吃,趁热。"
她后来总说——
"我一个外乡人,在这座城市最慌的时候,
是街坊的半碗粥,把我留住了。"
(转·约)
后来她租了间铺面。
十几平方,在老居民楼的一楼,
"贝梅美发"的招牌,被雨棚遮去了一半。
房东梁炳生,泰国归侨,九十五岁。
老人家看她踏实,三千块租给她。
2020年,疫情来了,街上没人理发,
梁伯拄着拐杖来敲她的门:
"阿梅,这个月减你五百。
我不涨租,你别给街坊涨价。
咱们各让一步,街坊就多一步路。"
阿梅没说话,点了点头。
后来梁伯走了。
梁伯的女儿来收租,阿梅等着听涨价的话——
对方说:"我爸交代过,租金不变。"
阿梅的剪刀,照旧起落。
十元。
二十九年。
一刀一刀,剪过了一个人的大半生。
(合·光)
她不是不会算账。
染发二十,烫发五十到一百,
隔壁街的理发店早就涨到三十五、五十了。
可她柜台上的价目表,像被时间忘了——
十元,十年没动过。
困难老人来,她摆摆手:
"先剪,钱不急。"
每月第一个星期一,下午一点到三点,
两张椅子全留给义剪,
这规矩,三年多了,没断过一次。
她也不是只剪头发。
有个阿婆哭着来,说一辈子的积蓄被刷单骗光了。
有个小伙红着眼来,说找兼职先交了"培训费"再也没消息。
阿梅听着,手里的剪刀停了——
她把标语一张一张,贴上了镜子:
"头发剪短还能长,钱转出去就回不来了。"
"剪发可以冲动,转账不能冲动。"
谁要是能背出一条防骗口诀,
暗号"长个心眼,远离骗局"——
这趟,阿梅说:免单。
不是因为她不在乎十块钱。
是因为她太在乎了——
她怕再有人上当受骗,
把攒了一辈子的钱,突然间灰飞烟灭。
(收·城)
从连山小三江的田埂,
到五羊新城东兴南路的陋室——
韦素梅用一把剪刀,
剪去了异乡的慌张,
剪出了街坊的白发与笑纹。
她用一颗热肠,
把梁伯的减租、街坊的半碗粥、
父亲病床前的药费——
一剪一剪,都还给了这座城。
她没写过诗。
可那面贴满反诈标语的理发镜,
映着每一位进店街坊的脸,
像一面小小的湖——
湖面上写的,是羊城最朴素的一行诗:
凡人微光,不必喧哗。
十元一把剪——
剪出万家春。
【作者简介】

池朝兴,作家诗人。多篇作品发表及获奖于国内外书报刊杂志或网络。出版诗集《金色的希望》《金色的阳光》《金色的大地》等。广州市城管执法局退休干部(正局)、关工委副主任,广东五星志愿者,人大代表民情联络员,都市头条认证编辑、作家平台主编,中国作家网、中国诗歌学会、中国诗歌网、广东省作家协会、广东省老干部书画诗词摄影家协会、广东省侨界作家联合会、广州市海珠区作协、荔湾区作协会员,华夏精短文学学会会员、签约作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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