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瞅瞅,西望望

独立作家 王继

(七月二十五~二十六日)
焚书之后是焚人
我写游记,一般不给人做旅游攻略,到哪儿坐哪路车怎么赶火机、如何选择景点甚至怎样吃住游玩……这些我都不会,更没资格没能力去指导他人吃喝玩乐。我也觉得旅游只是没有利益追求的感受和体验,简单说,旅游更多的是一种精神上的追求,比如审美。所以,我把我的旅行游记称为漫记,有身在其地而神游八方的意思。比如,我们乘火车离开维也纳,大约一个多小时后,窗外拔地而起的雄崛大山闯入了我的眼帘。此时,我并没马上意识到这是开始进入阿尔卑斯山脉了,那一瞬间,我仿佛回到了我下乡时的鄂西大山里……
到萨尔茨堡,是太太的意思,她是一个音乐迷,还是业余歌唱者,太太姓李,我喊她李谷十八。她问我为什么十八? 我说李谷一一,你排十八,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太太更是电影《音乐之声》超级粉丝,而音乐之声的主要拍摄地,就在萨尔茨堡,而伟大的音乐家莫扎特也出生在萨尔茨堡。朋友知道我们要去萨尔茨堡,又听说我只完整听过一首交响曲,贝多芬的第《第三号交响曲》。还是因为我写长篇小说《四月飞雪》的需要。朋友当即打开她家相当不错的音响设备,放入一张碟,说:莫扎特的《安魂曲》。我一个人听完了安魂曲。𠻸后,朋友又给我做了扫盲,此交响曲莫扎特并没完全完成,他去世后由他人完成的。你听,后面几个小节,与前面音乐的差距,非常明显。没有朋友的讲解,我根本没听出个中的差异。但我能理解,红楼梦曹雪芹的前八十回和高鹗的后四十回,差异就很大 ,但不会读,是感觉不到这些差异的,就如我听莫扎特一样……

萨尔茨堡是个极美丽的城市。站在鲜花盛开的米尔贝拉(宫)长方型的花园里,遥看雄踞山顶的要塞(城堡),如观天上宫阙。清沏的萨尔察赫河穿城而过,而站在萨尔察赫河河岸,朝古城望去,又是一番景象,雄踞山顶的山顶白色要塞(城堡),要塞下方绿色圆顶的主教教堂,教堂周围各式建筑,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就是幅壮阔的三维画图。山脚下的粮食街很古老又很时尚,街两边的商店里不是美服美饰就是美食美酒,很商业很人间烟火。粮食街的一头传来很响亮的管乐声,循声而去,见一个小型管乐队正在街边一个酒吧旁演奏。听得出来、也看得出来,这是当地人组成的业余乐队。酒吧四周站满了人,一曲奏罢,掌声如潮般响起……
当我们在米尔贝拉花园,被一群身着巴伐尼亚服饰的老年人们的歌舞拖住了脚步,再起身到莫扎特故居时,已是晚上七点多钟,莫扎特故居已关门闭户。我安慰失望的太太,明天再来。而明天,我们将去菲尔茨莫斯,一个藏在阿尔卑斯大山里的小镇。太太说,那个小镇也曾是拍摄《音乐之声》的外境地。

火车在阿尔卑斯山峡谷里穿行,高山壁立,多数山脉山根山腰林木繁密,山腰以上却寸草不生,裸露的灰白色岩石很有力量感也有些狰狞。一条公路和铁路常常相依前行,坐在火车上我瞧着蜿蜓的公路,有些后悔没租辆小车前往小镇。因为我知道,公路的每一个转弯处都可能藏着绝妙的风景……

火车到站后,还要坐大约四十分钟的公交车,才能抵达小镇。小镇的海拔大约一千五百米左右,非常凉爽也非常美丽,她身后那座山似乎是男主角带领一家人逃亡瑞士的场景,除此之外,我看不出其他地方在《音乐之声》中出现过。小镇上的建筑全是度假屋,建筑都不高大,传统建筑且没超过三层楼。每幢建筑的前后左右种满了鲜花,而每个窗台上花钵里的花儿正怒放着,姹紫嫣红,很好看很惹眼。小镇是避暑胜地。小镇背后那座或许出现在《音乐之声》里的光秃秃大山,看上去很贫脊,而实质上却是小镇的聚宝盆,夏季登山冬季滑雪。我见有索道通往山顶,就想上山瞧瞧,走近了才知道,这是专供冬季滑雪的专用缆车道,其他季节并不开放。
回到萨尔茨堡,刚过五点钟,正好再游萨尔茨堡。我在欧洲走过的这几个地方,暮色苍茫都在九点左右,天完全黑下来,都十点钟左右。莫扎特雕像旁的王宫广场上又有一个业余管乐队在演奏,依然许多人在围观、依然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就这广场旁的古老建筑墙上,我看见了一块碑,我发现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这块碑,碑文是德语,翻泽成汉语是这样的:

“那只是序幕;只有在焚烧书籍的地方,最终也会焚烧人。——海因里希·海涅 1823年
谨此沉痛纪念1938年4月30日纳粹在萨尔茨堡王宫广场上焚书的暴行。”
这块碑上没标注此碑立于何年何月。
当我们赶到莫扎特故居时,离晚七点还差几分钟,故居正在关门中。我太太冲进去,请求只朝里面望几眼,工作人员没允许,仍把她拦在了门外……
(七月二十七日)
噩梦的一天
萨尔茨堡给我留下了极美好的印象,典雅的城市、美丽的自然景观都让人流连忘返,连食宿都让我感到安逸舒适。我们住在离火车站几步之遥的“萨尔茨堡奥地和流行酒店”,这酒店的标准间很宽大,设施虽略显陈旧,但整洁干净。酒店很实在,入住就赠送交通卡,交通卡也很实用。我们去百公里外菲尔莫里斯小镇,公共汽车费就省下几十欧元。而距酒店几步之遥,有个中国快餐餐馆,价格不贵,味道还正宗。我问店里一个四川人,生意好做不?她开心地笑着说:好做得很!见进店进餐的外国人,远多于中国人,我相信她的话。
二十七日早晨八点钟,我们轻松愉快的离开酒店,前往只几步路的火车站。我们将乘坐火车到德国慕尼黑,在慕尼黑转车去往瑞士的著名旅游小镇圣莫里茨。我没有想到,一天的噩梦竟由此开始……
坐上从萨尔茨堡到慕尼黑的德国列车,火车还没有启动,坐地就已经晚点了三十分钟。此时,我已彻底相信了朋友的话,乘坐德国火车是一定会误点误事的。我庆幸当初听了朋友的劝告,没坐火车从法国的斯特拉斯堡去德国的法兰克福,而改乘大巴。不然,我们一定会误了从法兰克福飞维也纳的班机。但因我没有牢记朋友的告诫,不仅没设法绕过德国、还选择乘坐德国运营的火车。
上次到法兰克福机场,虽然仅仅是路过德国,但德国留给我的第一印象并不太好。印象不好,固然有法兰克福机场我被一黑哥们吼了一嗓子的不愉快,更重要的是对一个国际机场缺少厕所而感到惊愕。我所在那半层楼好几个登机口的区域里,竟然只有一个厕所,厕所门前排起的长龙,长达二 ,三十米。男队稍短点,女队长度则是男队的一倍甚至两三倍。
晚点的去往慕里黑的火车终于缓缓启动,等待的焦燥得到了缓解,可紧接着又发生了一件更令人不愉快的事。我们的车厢来了个列车员,要清空这节车厢,驱赶这节车厢里的所有人,去另外的车厢。我没听到列车员解释原因,或许解释了,但我们听不懂德语。我们从行李架上搬下旅行箱,跌跌撞撞去了其他车厢。所幸这趟列车并未满员,我们在其他车厢找到了座位,安顿了下来,此时,我的衣服已被汗水浸透。如果仅是这样,还不至于让我诅咒德国的火车系统。我们即将到达慕尼黑时,这列火车晚点已超过一小时。不久,火车”哐啷”一声停了下来,当车厢里的人几乎下空了,询问后我才明白,这列车不会继续朝前走了。但这里只是慕尼黑东站,而并非终点站慕尼黑总站呀?我们转车必须到慕尼黑总站转,没有任何理由,德国火车就这样甩客了,我们被无情地甩在了慕尼黑东站。无奈中,我们拖着旅行箱出了站,找到一个窗口,重新办理到慕尼黑总站的车票及重新策转乘瑞士火车的另两个班次。
经过一两个小时的折腾,我们终于坐上能到达了慕尼黑总站的火车、终于抵达了如乡村集市一样乱轰轰的慕尼黑总站。慕尼黑是闻名世界的大城市,它的火车总站实在让人失望。乱糟糟肯定有车站大面积整修的原因,但失于管理,是更大的因素。比如,在这里依然如法兰克福机场一样如厕难,而且严重得多。每间厕所前都大排长龙,因为所有厕所皆收费,而收费机操作耽误时间。更令人愤慨的是,我投硬币两次,共计1欧元,均失效。靠,花了七、八块人民币 ,我还是撒不了一泡尿。太太刷卡,我才进了厕所、我这活人才没被尿活活憋死!
按照计划,我们晚六点应该抵达瑞士圣莫里茨镇,第二天早七点乘坐冰川穿越列车游览阿尔卑斯山。而我们坐上去往瑞士的火车,离开慕尼黑时,已经快6点钟了,而且这期间还要换乘一次列车。我有点绝望了,按照德国火车的误点率,我们明天早晨大概也到不了圣莫里茨镇。或许我们坐上了瑞士火车又或许火车很快进入了瑞士国,这趟火车没误点,没耽误我们換乘最后一程的列车。
瑞士火车很准时的抵达了圣莫里茨,此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多钟,因为德国火车、比我们原定火车抵达时间,整整晚了五、六个小时……抵达圣莫里茨镇,镇上灯光黯淡,我知道,虽然饿了十几个小时,我们在这镇上也很难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餐馆。一直等待我们的老板,对我们表现出她的极度不满。听说我们饿了整整一天,动了恻隐之心,拿出两个鸡蛋两袋方便面给我们。我们煮了面,吃了面,洗洗睡下时,已凌晨两点钟。


(七月二十七~二十八日)
看山就是山,看水就是水
昨日德国火车带来的噩梦,严重影响了我的心情,加之凌晨两点才睡,早晨六点就起床,睡眠严重不足,我对我今天行程很是悲观,提不起兴致。当我走出房门,清洌的晨风扑面而来,抬头见到嵯峨的大山,陡然间我的情绪好了许多。
圣莫里茨镇虽小,人口不足六千,名头却很大,这里曾举办过两届冬季奥运会、三届世界滑雪锦标赛。007系列电影中的《金手指》曾在这里取过外景……对这些,我兴趣不大,我主要是是来看山、来看阿尔卑斯山的。
据说,人生和艺术分三个境界,第一层次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第二层次是,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第三个层次,也就是最高境界,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宋(代)某人的话虽被后人弄得有点玄了,仔细品咂,还是能品出点滋味的。我是俗人,看山就是山,看水就是水。我到不了第二个层面,自然也就达不到第三个层面。
国内的高山大岭我见识了不少,西藏高原、昆仑山……都擦着边边走过,而我在武陵山脉深处做过知青,后半生又基本活在重庆山城。我知道造山运动是地壳挤压碰撞,隆起的那部分就是山,中国的山脉是隆起的,而阿尔卑斯山脉给我的印象是,硬生生从地缝里挤出来的,拔地而起,很突兀很峭然地就立在哪儿了,没有台、原……这些缓冲和过度。
仿佛是为补偿昨日遭受到的噩梦,登上早上七点就开车的豪华的“穿越冰川游览车”,我们这个车厢里,除了列车员,只有我和我太太俩人。列车缓缓穿行在阿尔卑斯山的崇山峻岭中,像个老人,踽踽行走在崎岖的山道上。已近八月,阿尔卑斯山里见不到冰川,穿越冰川虽是个噱头,但扑面而来的美景丝毫也不让人遗憾。列车一会儿在万木葱笼中穿行,如在后花园中漫步,一会儿又攀爬在万丈峭壁上,如在刀刃上行走。一会儿花团锦簇的温柔,一会儿令人心跳的惊险。似乎是为了让你把这些美景刻在心中、脑子里,摇晃着行走的列车、又隔着层车窗,拍照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中午之后,列车在某个小站停了,我和太太独享一节车厢的的时刻结束了,车厢里上来了一个英国旅游团,车厢顿时被英国佬们塞满了。下午三点左右,旅游列车抵达了终点,我们将从这里转乘火车去往洛桑。没想到,我们在这列车上不知不觉中整整度过了七个小时……
第二天上我们去看水,看世界著名的日内瓦湖,看日内瓦湖旁的著名的西庸城堡。我出生于有千湖之称的湖北,见过的湖泊万千,还真没见如此美丽的湖泊。


武汉的东湖、鄂州的梁子湖,都堪称湖泊里的皎皎者,都难望日内瓦湖之项背。湖边的西唐城堡始建于12世纪,至18世纪仍在修建中。耗费巨大的600年的武备,最终化为一个文化遗产,供人游览参观。想一想,还蛮有意思的,从城堡到原子弹,人,有时候真的很蠢,而且一直蠢到现在。

看见城堡外墙上那个只剩下形状和指针的钟吗?瑞士钟表驰名天下,确实是历史悠久。

湖中有条轮船,船头悬挂法国国旗,船尾悬挂瑞士国旗。这条船从瑞士诺桑驶往湖另一岸的一个法国小镇,据说这小镇极漂亮,还有间赌场。我们没打算去,因时间不够钱也不够。高处鸟瞰日内瓦湖,宛若仙境……






下午,我们又去看阿尔卑斯山。我喜欢山。他们说,智者乐水,仁者乐山。何必智者仁者,乐山乐水,也是寻常人之乐也。我们去海拔二千多米的罗谢尔德纳耶(又译纳耶山)观山景,其实,上山的齿轨火车本身就是一大景观。所谓齿轨,即两根铁执间又一根齿形轨道。我说阿尔卑斯山拔地而起,突兀且陡峭,这算是一个印证。山,直上直下,连盘旋的余地也没有。没有这蝎尾似的齿轨,火车上不了山顶,下山也没有安全保证。

刚到山顶,又见一景观,直升飞机为山上一小工程运送已搅拌好的水泥浆。直升飞机噪声刺耳,既是景观又破坏景观。短短的半小时内,直升飞机飞来飞去,不下十次。一个细节体现了瑞士真有钱。
我把我所在纳耶山上拍的照片,发给了A l,它帮我做了张标注图,挺好玩的。登高山而览众小,我怎么觉得登高山只觉得自已小呢?或许这才是我喜欢乐山的原因……
(七月二十九日)
路过巴塞尔
今天我们将从瑞士洛桑乘火车返回法国斯特拉斯堡,休整一、两天后,三月一日启程去法国的图尔。有了教训,此次选择路线和火车,都刻意回避了德国。这样的选择,就撞见了瑞土第三大城市巴塞尔。我们早晨七、八点从洛桑出发,中午十一、二点就可抵达斯特拉斯堡。我们觉得没必要那么早就赶到斯市,下午六、七点到就可以。这其间,我们有近五个小时的空闲时间供支配。这样,我们就有了三个选择,去日内瓦或伯尔尼、巴塞尔走走。朋友为我们首选了日瓦内、次选伯尔尼。但我选择了巴塞尔,因为去日内瓦要走回头路,我最讨厌走回头路,而去伯尔尼也如此,只是回头路的里程短一点。选择巴塞尔是因为不走回头路,而且它距斯特拉斯堡只有一个多小时车程。朋友在电话里笑着说我:一个错误的选择。
到了巴塞尔,把行李箱存在火车站,我们开始了逛街。四个多小时的逛街时间,肯定能把我们累成狗。
我选择巴塞尔的原因,还因为莱茵河穿巴塞尔城而过,一岸是老城,另一岸是新区。此次到欧洲,在法国我见了塞纳河,在奥地利见了多瑙河,能在瑞士又见到莱茵河,也算是件幸事,欧洲三条最著名的河流,我一一目睹了他们的芳容。逛老城,我们没用四小时,大约只用了两小时,跟我们此行到过城市比较,无论无论建筑或街道都缺少突出的特色和特点,连刷上红漆的市政厅都能算上一个景点,巴塞尔委实很平和很平实。我问曾在英国做访问学者时去过伯尔尼的太太:“我的选择是错误的吗?”太太点了点头。在商业街一家中餐馆吃了一餐怎么吃都不像中餐的中餐后,我们回火车站候车去了……
候车时,候车厅外传来了手风琴声,而且演奏的是我熟悉的“朋友啊再见”,前南斯拉夫电影《桥》里的插曲。这部电影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曾风靡中国。我跟太太说,演奏者或是前南的难民。太太开始翻检她的小钱包,寻找硬币。我们一路行来,只要在路上遇见弹吉它、拉小提琴、手风琴……的卖艺人,她都要往他们身前盒子或罐子甚至帽子里扔进一个或几个硬币……
(七月三十一日~八月一、二日)
有点手足无措
去法国的图尔,是我人还在清迈时就定下的计划。为什么有这个计划?因为巴尔扎克。巴尔扎克出生在图尔,图尔有座萨谢城堡是他的故居,他的故居如今已成了巴尔扎克纪念馆。我这一代甚而上两代的中国小说家,谁没有被他深刻影响过?巴尔扎克的作品,就是现实主义、批判现实主义的楷模。这是正统的社会主义文艺观。我知道,巴尔扎克自己并不知道自己是现实主义和批判现实主义的作家,正如雨果也不知道自已作品被划定为浪漫主义一样。如果有人问我,古今中外的所有作家中你读谁的小说最多。我将肯定回答,读巴尔扎克最多,傅雷翻译的十五本巴尔扎克的长篇小说,我几乎全读过。有的读了还不止一遍,比如《高老头》《幻灭》《外省伟人在巴黎》⋯⋯
到了图尔后,我才知道,巴尔扎克并不出生于萨谢城堡,这个城堡也非他所有,他出生于图尔市内的意大利军团街,这条街后来叫国立街,也就是说巴尔扎克的出生地已无存。我还去不去萨谢城堡呢?一座位于阿泻勒里多附近的15世纪庄园。巴尔扎克在1825年至1848年间多次在此长住。巴尔扎克只要在巴黎欠了一勾子的债,必定跑到萨谢躲债。躲债时,他每天在古堡二楼的小卧室里写作14到16个小时。《人间喜剧》的多部重要作品在此完成,包括《高老头》、《幽谷百合》和《幻灭》。
萨谢城堡是值得去的,但来去都很不方便。图尔没有火车直达到达阿宰勒里多镇,下了火车后必须步行二十分钟才能抵达,而从这个火车站到萨谢城堡约有十公里路且没有任何公交线路可供人前往。请教旅游指南和Al,它们告诉我,下了火车后,可以打的去往萨谢城堡,很方便。这是唯一的也是最便㨗的去往萨谢城堡的线路。当我们下了火车,出了无人管理的小车站,放眼望去,别说出租车,连出租车的影子也看不到。空等了半小时,只好求助网约车。优步说,车三十五分钟后到。看来,身后的巴尔扎克很寂寞,萨谢城堡也冷清。网约车终于来了,到了萨谢城堡,下车前我们就跟司机约定,一个半小时后来接我们……


(在萨谢城堡的庭院里坐坐,或许巴尔扎克曾在这里喝过咖啡)
巴尔扎克博物馆不收门票,萨谢城堡可随意入内参观。原以为今天参观者只𠕇我和太太两个人,出乎意料,参加者有近十人,不过都是自驾车来的。我很虔诚来到这里,仅打车费就50多欧元(折人民币约四百元),临走时,我又花10欧元买了本英文版的该馆介绍册。介绍册只有法文英文两个版本,英文法文我都一字不识,买这小册子,只是对他们不收门票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回报……

这是罗丹创作《巴尔扎克纪念碑》过程中制作的裸体习作/研究像 。此时巴尔扎克已逝,罗丹选择与巴氏(生前)身材相似的男性裸体进行研究。巴尔扎克纪念碑,应该就是蜚声世界的巴尔扎克穿睡袍的雕像。
我一直以为塞纳河是法国第一大河,没想到卢瓦河才是。图尔处于卢瓦河谷,而卢瓦河河谷又被称作“法国的花园”,而我们将去的波尔多也地处卢瓦河谷。所谓河谷,我想和中国的“河套”意同,应该指卢瓦河冲积下形成的平原。图尔周边有许多著名的古城堡,被称作古城堡群 。许多人都建议我们去看看。萨谢城堡因巴尔札克而名,它太简陋,肯定上不了古城堡名录。我们从十五个著名古城堡中选了两个,舍农索城堡和阿宰勒里多城堡,准备去看看。我以为,每一座古城堡的外形虽有所不同,但本质上大同小异。而每一座古堡都充滿了历史和故事,我不可能记忆下这繁复的历史、曲折的故事,但古城堡的壮观美丽或可能会留在我的记忆中。所以对城堡的游览,我基本是走马观花、浮皮潦草的。但最令我惊讶的是,这些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古城堡,至今仍很保存完好,基本都还能居住、使用。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呢?



城堡,城堡里藏有许多油画,我仅选取一幅
威尔逊桥
在图尔,我们居住的民宿,距图尔著名的威尔逊桥,不足百米。走过已有三百多年历史的威尔逊石拱桥,我们就到了老城区。

我们先去了赫赫有名圣马丁教堂。圣马丁教堂有名,因为圣马丁的墓就在教堂内。如今这个教堂建于19 ~20世纪,建于11世纪的原圣马丁教堂,毁于法国大革命的革命党。它和我在诺曼底见到的12世纪修建的瑞米耶日修道院的命运一样,毁于了大革命。有意思的是,曾是圣马丁教堂建筑的一部分,而今却与圣马丁教堂隔着一条马路,成了一幢屹立千年的独立建筑。
游荡在图尔老城区的街道上,历史和古老文化的信息一阵阵袭来,除了滿街的酒吧、冰淇淋让我能让我感受到些现代信息外,总体上感觉依然是古老悠久……

′古老的房子古老的木雕

古老房子的加固状
忽然,我在古老街道的墙壁上,看到了一幅巨大的涂鸦,我看不懂涂鸦上的文字,但看出自由女神似乎变成了男神……古老悠久在这幅涂鸦面前,突然就显得很诧异,有点手足无措……
′
(八月三日~八月五日)
今天我奢侈了一把
去波尔多,也是在清迈就确定了的行程。如果走了图尔,下一站必然就会是波尔多,它们相距不远且同处在卢瓦河谷。波尔多不仅是文化名城,而且还是闻名世界的葡萄酒产地。清迈临行前,呼兰胖子设宴为我践行,席间,他对我说:波尔多出好葡萄酒,你必须得去一趟,得给我带一瓶葡萄酒回来。吃人嘴短,虽然带酒是个麻烦事,我也只有点头应允。怎么觉得胖子请我吃的是鸿门宴呢?其实,我喜白酒并不好葡萄酒,可呼兰胖子好葡萄酒,他家的小网店还专卖葡萄酒。
一个月前,确定了我抵达波尔多的具体时间后,我私信通知了朵朵。一九八九年,朵朵和我同时毕业于武汉大学,但我年长她近二十岁。她尊我大师兄。朵朵任教于波尔多大学,长于诗歌和散文,曾为我的“往事记忆四部曲”前三部写过文学评论,发表于欧洲一中文网刋上。武大时我们并不相识,认识已是武大毕业几十年后的事了。朵朵在回我的私信中欢呼:太好了!并约定,8月4号她来酒店接我去她家,吃了午饭后,同去孟德斯鸠城堡,我家离这城堡很近。她说。七月二十八日,我收到了朵朵一条短信,她告诉我,吉伦特省发生了大面积野火,火势凶猛正朝波尔多逼近,因为野火,波尔多的空气也越来越恶劣,她准备带着家人撤离了。旅途中,我没注意到这个新闻。上网搜了搜,吉伦特的野火已是法国最大新闻。法国军队已被动员几千人前往火场,消防队员已有二人牺牲在灭火现场。离我去波尔多还有整整一周时间,我回朵朵说,你走吧,我先到图尔,再视情况而定。你给我个地址,我把带给你的签名的往事记忆四部曲和一点小礼物寄给你。到了斯特拉斯堡,我把几斤重的书寄给了朵朵后,并没有准备取消波尔多之行。道理很简单,法国绝不会让一场野火燃进一座历史悠久的文化名城。我认为不仅法国,世界各国也都会这样。果然,我临行图尔时,大火已基本被控制,待我到了波尔多,见到满街人潮汹涌,感觉这座城市似乎从未被这野火骚扰过。
波尔多很古老,两千多年前罗马人就在这地儿开始建城。古罗马人好建广场,后来整个欧洲似乎都养成了这个习惯。波尔多老城面积并不算大,仅我去逛过的广场就有四五个之多,图尔周边城堡多,波尔多城里广场多。我们用了一天多的时间把波尔多的古城大致转了一圈,基本上达到了到此一游的目的。




波尔多广场,这基座,这钟都是几百年的厚重之物,小坐片刻,也算是在历史的深处奢侈了一回!
第二天,我们将去圣埃隆小镇,争取在那个小镇上完成呼兰胖子交给我们的买酒任务。
去圣埃美隆小镇,我们要乘坐半小时的火车,然后步行二十分钟才能抵达。太阳暴晒下行走二十分钟,不像去旅游,有点像是去朝圣。从火车上下来的游客,不少于五十人,都是去圣埃美隆旅游的,奇怪的是,圣埃美隆竟然没有人经营这门生意,每天汽车接驳一下火车,一人以两欧元计,每天只接驳两次,收入也在二百欧元左右。为什么没人经营这门生意,说明圣埃美隆人非常富足,没人能瞧上这个小生意。圣美隆镇建在一个山坡上,在大平原,这山坡应该是个制高点。从古老的程度及外围残存的城廊城堡看,这镇曾是个战略要地,也曾十分繁华。在这镇上吃了个午餐,又喝个咖啡后,我们和某个葡萄酒厂预约品酒的时间也就快要到了。所谓预约品酒,都是要交钱的。我的想法很简单,我不懂葡萄酒,通过品酒找一家大厂老厂,去买几瓶葡萄酒。这家酒厂离镇上有1公里多的路,建在望不到边的葡萄园中,厂很老,诞生于1873年。我在这个厂里买了四瓶葡萄酒。四瓶酒依次产于2019、2020、2022、2024……

断壁残垣下的葡萄园
虽然朵朵离开波尔多避难去了,我还是准备兑现我和她的一个约定:探访孟德斯鸠城堡。和并不拥有萨谢城堡的巴尔扎克不同,孟德斯鸠出生于贵族家庭,就诞生于这个城堡中。孟德斯鸠因父亲和伯父的先后去世,他承袭了两个男爵爵位和波尔多高等法院院长的职位,也成了孟德斯鸠城堡真正的主人。1721年,孟德斯鸠匿名发表《波斯人信札》,我读过这本讽刺了法国摄政时期的种种乱象的小说的中译本。我感兴趣的是,哲学家基本不会去写小说,为什么他写?又为什么匿名发表?小说,曰小,是因为中国知识界学界,一直把小说视为不能登大雅之堂的“小之说”。欧洲似乎没有这种偏见,孟德斯鸠匿名发表小说,恐怕是怕招来麻烦。后来,孟德斯鸠几近失明,在秘书的帮助下,推出其代表作《论法的精神》。在《论法的精神》中,孟德斯鸠提出了三权分立理论,即行政权、立法权与司法权应当分离,以避免产生专制。如今的所谓民主法治国家莫不是三权分立。孟氏功莫大焉。1755年,孟德斯鸠病逝于巴黎,终年66岁。
要去探访孟德斯鸠城堡,并非容易的事,没有火车和公交车能直达那里。在Al的帮助下,我们反复选择,才找到按时间发车的482路公交车,它能到达离孟德斯鸠城堡最近的公交车站,下车后我们仍需步行15 ~ 20分钟。步行抵达孟德斯鸠堡时,我心想,此次欧行中拜谒这些先哲先贤的故居,虽颇费周折,我依然做到了。参观孟德斯鸠城堡是收费的,12欧元,今天因城堡内不对外开放,只收6欧元,半价……


孟德斯鸠城堡
下一站,巴黎(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