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盖吉忠
夜色缓缓浸染街市,一城霓虹次第亮起,把楼宇街巷映照得恍若白昼。我独行在熙攘街头,身旁人来人往,热闹滚滚,可我的心绪始终游离在外,融不进这座都市的喧嚣。望着满目繁华,一缕惆怅悄然而生,好似扯不断的银丝,层层缠紧心底,万般思绪翻涌,终究还是一往情深,思念着千里之外的故乡。李白一句“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穿越千年依旧动人,道尽了异乡游子的缱绻牵挂。月唯有故乡最明净,人唯有故土最亲近,这份念想,早已深深扎根在岁月心底。
故乡的月色,素来皎洁温婉,如同慈祥的母亲,静静覆住那片厚重丰沃的黑土地。月夜下的村落安然静谧,几声零星犬吠从幽深巷弄飘出,轻轻划破夜色的沉静。远方群山蒙上朦胧月色,轮廓隐约起伏,好似沉沉入眠的巨人;近处田野静立无言,枝叶随风轻轻摇曳,细碎声响漫入夜色,为静谧的山村添了几分灵动生机。
故乡的清晨,是天然纯净的氧吧。推开老旧木窗,裹挟着泥土温润、花草清甜的晨风扑面而来,暖意丝丝缕缕沁入肺腑,眼前光景,恰好印证了陶渊明笔下“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的田园诗意。天色微亮,田间地头便已然热闹起来,乡亲们扛着农具,结伴说笑,随口哼着乡土小调,走向自家田地。一张张朴实的脸庞挂着憨厚笑意,那是扎根土地的踏实,是安稳日子里藏不住的知足与欢喜。
村前那条小河,盛满了我一整个童年的欢愉,是年少时节无可替代的乐园。春日冰雪消融,大地慢慢苏醒,河岸垂柳抽出嫩黄新芽,布谷鸟声声啼鸣,唤醒了整片山野。河畔小草冒出嫩生生的绿意,全然是“蓬头稚子学垂纶,侧坐莓苔草映身”的悠然意趣。长空澄澈碧蓝,白云悠然飘荡,飞鸟自在掠过天际,拼凑出一幅鲜活灵动的山野画卷。待到盛夏时节,小河便成了我们天然的泳池,一众孩童在水中追逐嬉戏,任由清凉河水洗去满身燥热,笑声顺着流水飘向远方。
秋风掠过河岸,连片稻田尽数染成金黄,沉甸甸的稻穗随风起伏,摇出一曲热闹丰盈的丰收乐章。寒冬降临,河面凝结厚厚冰层,我们结伴滑冰、追逐打雪仗,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总是转瞬即逝。
老家四间坐北朝南的土坯老屋,收纳了我大半人生记忆,历经长年风雨冲刷,墙面斑驳苍老,早已不复往日模样。老屋东北角挺立着一棵粗壮老榆树,每逢盛夏,枝繁叶茂撑开巨大绿伞,替一家人遮挡烈日风雨。酷暑午后,一家人围坐在榆树下乘凉,母亲缓缓讲起古老的乡间故事,温润的话语熏陶着年少的我们,尊老向善的家风,也伴着榆树年轮,一代代传承下来。如今老屋陪着我长大,慢慢老去,可无论时隔多少年回想起来,它依旧是我内心最安稳温暖的港湾。青山岁岁常绿,光阴步步含情,故乡永远是灵魂最后的归处。走遍天涯海角,眷恋拴在故土,深情永驻家乡。
故乡,是此生最绵长的牵挂。乡愁,是一曲唱不尽的老歌,是母亲耳畔细碎的叮嘱,是一幅永不褪色的山水画卷,更是越沉淀越醇厚的陈年老酒,年岁越久,情意越浓。又一个异乡深夜,我在梦里一遍遍呼唤故土,于朦胧睡梦之中,重逢熟悉的乡音,拥抱滚烫绵长的乡情。
作者简介:
盖吉忠,黑龙江省庆安县大罗镇中学高级教师。北林区作协会员。知音识曲文学社编辑部主任。小说、散文、诗歌发表在《绥化晚报》《伊春日报》《北极光》《青年文学家》《中国作家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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